妙玉万万没想到薛虬会拒绝她!
而她自出生,甚至是到现在也一直是娇生惯养,高高在上的,何尝受过这等气!
瞬那之间,她气冲脑门,竟然气昏了头,是真真正正的气昏了头!
而就在她本能的想起身离开之际,一道苍老而又平淡的声音在门槛处蓦然响起:“小子可恶,竟不知怜香惜玉!”
众人闻言本能的转头,却见一个一身褐色飞蝠袍的老者正站在门口,老者须发洁白,头顶只是随意握了一个卷,插了一根木簪,双眼似开似闭,鼻头微红,有些酒糟鼻,右手持杖,左手牵者一个四五岁的垂髫小童。
整体上老者散发着说不出的闲散随意的气息,但又给人以一种绝非等闲之辈的感觉。
“老人家,你是?”薛虬急忙站了起来,拱手道。
“老夫归明甫。”
而因为《童心说》一文,在这个万般读书高的年代,归明甫的大名在大虞可以说是海内、妇孺皆知。即使薛虬也不例外!
众人都是没有想到这样一位鼎鼎大名的人物会亲自到此!“额!”“额!”“额!”薛宝琴、刑岫烟、妙玉顿时目瞪口呆!
至于刘羽,更是没想到这样的文宗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惊之下,差点拜倒。
薛虬也是没想到!愣了一下,急忙说道:“大人,里面请坐。”
这里的大人是尊称!
归明甫闻言慢步而进,先是看了眼薛虬挂在墙上的对子,微不觉察的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妙玉身边,微微弓了下腰,然后转身向薛虬说道:“小子,我观你也机智,你可知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外儒内法,恩威并济的意思。”
薛虬知道这些话是治国之道,但此时归明甫这话说的实在突兀!他不禁愣了一下。
但随即他就想到了归明甫刚才的那个动作,忽然之间他明白了,妙玉是泰宁帝故意放过的!是泰宁帝显示他恩的一面,给天下人看的!
要不然以妙玉的身份,以东厂、锦衣的力量,怎会抓不到妙玉。妙玉这样大刺刺的进京,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肯定也是荣国府肯收留妙玉的另一方面的原因!
而他若是不收留妙玉,只怕会被士子门们说没有仁心,特别是在归明甫这位文宗还在场的情况下,那他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岂不是毁了!这或许也是归明甫阻止他的原因,要不然他也会落下一个不仁的名声!
思忖之间,薛虬急忙改口道:“妙玉师父,鄙铺环境是万万比不上荣国府的,你若是不嫌弃,来此闲弄笔墨也好!”
而妙玉毕竟是蕙心兰质的女子,虽然现在依然气的脑门子疼,但她还是听出了薛虬话里的勉强!
她本来还想转身就走的!但起身之际忽然感觉归明甫的面子是要给的!而随后金枝玉叶骨子里的另一种傲气也在她心里产生了!
“你想让我走就让我走,想留我就留我,你想的倒美!你现在一定是想让我走,上面的话不过是给外人看的说辞,以后可以说强留不住什么的,我偏偏不随你的意。”
想到这里,妙玉对着薛虬玉手一竖,微抿着樱唇,带着些倔犟说道:“如此,多谢薛施主了。”
说罢又微微弯腰向归明甫施了一礼,然后莲步轻抬,走了出去,薛宝琴与刑岫烟急忙跟上。
而诚如妙玉所想,薛虬确实是打着上面的想法的,妙玉愿留即留下,不愿意留他对外也有了说辞。
不过在他想来,妙玉会走的,以她高傲的性子,再加上他刚才说的话!
谁知妙玉居然留下了!
“这里只怕是得供着一位奶奶了!”
一愣之后,看着妙玉离去的背影,薛虬心里嗟吁不己。因为他虽然受了提醒,清楚了妙玉是泰宁帝示之以恩、展示仁心的典范,但这并不能说泰宁帝对妙玉完全不在意。
这从她师父在她来惊师时给她的告诫就知道了,她师父告诫她一定要往京师走,一定不要回家。这是因为妙玉回家会被泰宁帝怀疑要招旧部,或被有心之人挟用,若是去了京师,把自己放在泰宁帝眼皮子底下,那反而安全。
但这样,妙玉来这里,薛虬撵不得又招惹不得……
“孺子可教也!”而就在这时归明甫捋须笑道。见自己三言二语,薛虬就能体悟其中之意,他对薛虬是极为满意的!
“大人,请上坐。春兰上茶,再拿些糖果来。”闻声薛虬急忙说道。
归明甫并没客气,颤巍巍的在上座做下后,然后才摸了下身边小童的头顶,慈祥的说道:“兕儿还不快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叔叔你这里还画册吗?”兕儿仰着小脸,雏声雏气的问道。
“这我小孙子,听说我来这里,闹着要跟着来看画儿。”归明甫一边接了春兰递来的茶,一边笑道。
“有有,春兰你去给他拿一本。”薛虬笑道。
随后转首向归明甫说道:“不知老大人来此有何指教?”
“老夫是来应聘的。”归明甫老眼精光一闪,捋着胡须,直接说道。
“额……”
薛虬真的没想到归明甫回来应聘!这不仅仅是他在文坛的名声,更是因为他在朝堂的资历,更是因为归明甫的文理理念——他可是堂堂唐宋派的领袖人物!
一时间薛虬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乱了!
“怎么,你也要把我撵走?”薛虬呆愕得样子,落入归明甫眼中,归明甫眼里狡狯的目光一闪,略带调侃的问道。
“这个、这个……大人能来,学生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只是,大人已经退仕在家,何不养花养草,怡弄儿孙。”闻言,薛虬带着些违心,带着些试探说道。
“余事不妨闲戏弄,在你这也不错啊!挥挥墨,写写文、再看一些狗屁不通的文章,评论、评论,一吐胸臆,岂不快哉!”归明甫继续笑道。
“额……”
归明甫的这个想法其实符合薛虬办报的初衷,只是归明甫名头太大了,他既担忧不好像陆文彪解说,又担心归明甫把持明文报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