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兄还没回家?”薛虬抱拳笑道。
虽然刘羽人穷志短,让薛虬直呼其名,但薛虬最终决定还是用读书人之间的称呼。
“东家吩咐的书已经写好了,正要请东家过目。”刘羽也笑道。
“哦……刘兄怎么没去?”
“不瞒东家说,我已老矣,无颜与青年才俊居于一室。近几年我都是在季末补考。”
薛虬明白这是刘羽怕被同学讥笑,当下他也不再说话,当刘羽把他编写好的书册递给他后,他才笑道:“刘兄先回去歇歇,待我细细观摩。”
“哦……”
没想到薛虬会仔细看他的文章,刘羽的心“咯噔”了一下,心中再次升起一股难言的意味,拱了拱手,无言告辞而去。
……
吃过饭之后,薛虬拿起刘羽的书册一看,之间第一页上写着《甲庚至戌辰十一次院考习练》。
大虞朝院试每二年举行一次!这时间的跨度!
突然之间,薛虬有些被刘羽的坚持震惊了!轻轻的打开了书页……
……
红烛摇曳,薛虬一页页的仔细看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感觉眼枯,于是揉了揉眼睛。
再次睁开时却发现眼前已多了一双柔润如羊脂白玉般的雪荑,雪荑间有一盏热茶。
“姐姐怎么还没睡?”
薛虬接过,转首随后问道,却见桃心髻下,香菱一双黛眉微蹙,贝齿也微微露出,似有言欲吐,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
“怎么了这是?”薛虬有些惊诧,问道。
“这个,二爷……小姐她不让说。”香菱说着明眸瞧了眼薛虬,又垂了下去。
薛宝琴居然有事瞒着他!这令薛虬更好奇了!
而就在薛虬眼神狐疑不定之际,香菱樱唇轻轻抿了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随即螓首一抬,说道:“二爷,我还是给你说了吧,二小姐今天去铺子里当了些首饰,说是明儿是发月例的日子,还不让我对你说。”
还是那句话,薛虬带来的银子是放在薛宝琴那里得,薛虬只知道大致的数目,两三千两,这也是他敢买着座宅子得底气,只是没想到现在银子居然告罄了!
心头有了一丝紧张感!但更多的却是安慰!有来自薛宝琴的;更有来自香菱的!
“小妹不让说,她还是告诉了我,她果然是知道轻重的,也是知道远近的……”
思忖之际,想到《红楼梦》里最终香菱被薛姨妈扶给薛蟠作了妾室,而现在却在他这里,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脱口而出道:“你做的对,这事是该告诉我,怪不得人家看重你。”
“哦……二爷,是谁看重我?”香菱问道,说话之际,螓首微侧,疑惑中带着些娇俏。
薛虬猛然醒悟自己要说漏嘴了!眼睛微转,把话往回拉道:“这“人家”当然就是我!”
香菱闻言,呆了一呆,旋即玉面榴红,与烛光相映。
但随后就一拧身子,婉转峨眉往外走去。额尔提了一大铁壶过来,同时说道:“二爷,你洗脚吗?今天在路边看到活筋条我折了几枝。”
“洗!”
……
“二爷,这事我对你说了,你可别让二小姐知道。”
“我晓得。以后她有什么事,你尽管跟我说。”
“嗯。”
水声哗哗,红烛之下,蹲着身子的美人犹如一块红玉,薛虬心里的燥火升起……
但来自前世的常识,还是让薛虬强行忍住了!
……
月初月末发月例银子的时候,也是大虞官员休沐的时候——大虞规定凡是七品以上官员,月初休沐两天,月中休沐一天,节假日另有安排。
北直隶儒学提学司也是如此,三月初一,兽首衔环的铜钉大门禁闭着,门口空无一人。
不过提学司衙门的后院却并非如此!一大早提学司后院,雕刻着鱼跃两山之间图案的金柱大门前已经有十余个峨冠博带的监生在等候了!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此观念影响之下,大虞朝文风昌盛,即使连薛蟠这样的蠢物都能胡乱合上一首《女儿乐》。
也因此大虞朝不乏诗文交流的平台,大的如太学的讲学;中间的书院、结社;小的如投文、宴饮,这些都是。
当然这也是古代诗词繁盛的原因之一,毕竟有了这些平台,才会让人有施展才华的舞台,也有创作的欲望。
只是这等诗文交流的平台往往被人用于不可告人或难以启口的目的!
北直隶提学司学政提督陆文彪,正四品官员,文华殿大学士齐文成弟子,研社主要骨干成员,当然会让人别有用心。
当然为了在士子中抬升自己的名声,陆文彪也乐的如此,而乐的如此者也并非只有陆文彪一人!
而这早早到后门的众多士子当然也别有用心,这其中就有薛虬与梅知孚的三子梅清浅。
薛虬是不认识梅清浅的,因为当时去梅府时梅知孚与梅清浅都避而不见,只是由梅知孚的长子梅清远随敷衍了一下。
而梅清浅则在屏风后偷偷看了薛虬一眼,因为薛虬的样子俊美,所以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薛虬先到。当看到排在前面的薛虬时,梅清浅倒是惊了一下,但立刻就释然了,随即就想道:“他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也是打着陆小姐的主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
因为是幼子,受梅知孚此时思想的影响,梅清浅也已不是意气少年,而是充满了市侩!
想到这里,梅清浅在肚里暗暗啐了一口薛虬。而就在这时后门“吱”的一声开了,梅清浅急忙看去,只见一个青衣仆帽的清秀小童已出现在两门之间,薛虬则正弯腰拱手向小童行礼。
下一刻薛虬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了他的耳里:“
末学后进薛虬编撰了一本书,想请陆大人评判一下好坏,还请小哥待为传达。”
“他编撰一本书?他能编撰什么书,区区一生员,能编撰什么书?我家学渊博,尚且不能,他一个皇商之家,能有多大学问?”
心里疑惑如密云,但是想着袖里梅知孚替他写的诗他心里倒是更有底气了!
……
提学司后衙,桃花掩映的凉亭中,陆文彪、梅知孚,吏部侍郎李元初等几人正煮茶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