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东夷校尉府者,太宗平高句丽所立也。有校尉一人,秩二千石,又有左右二参军,秩中千石;左右二司马,秩中千石,功曹、贼曹等僚属如诸郡。又辖大小诸戍十余,每戍设戍主,其副僚并拟诸县。
先是,高帝开阳中,鲜卑寇盗燕晋,高句丽常助其虐。十八年,太宗大破铁甲鲜卑,高句丽见鲜卑势穷,遂遣使请罪,与皇秦盟誓,共讨鲜卑。然废太子折戟破军,高句丽乃易皇朝,断绝使者,顾望华狄,或侵盗辽土,掠掳户口。后鲜卑破败,高句丽始惧,然犹恃县遐,不修朝贡。
昌武三年夏,鲜卑余部寇高句丽,为高句丽所破。冬,太宗议以高句丽旧悬塞外,又初勾连鲜卑,当伐之,遂诏内外输运士卒辎重、资仗粮草。高句丽王高剔闻之,笑曰:“彼势虽盛,终不能奈我何。”
四年春二月,以赵政、赵之扬、赵默各将军六万,三道十八万击高句丽、扶余、挹娄。赵之扬将大众乡辽东,高句丽悉众与战,四战皆败。五月,王师临其都丸城(注曰:高句丽大城有二,北则丸城,为其都京,宗庙朝廷咸立于兹,百官公卿亦多在此;南则平襄,有“南都兵马总督”,故亦或曰“督城”,留大将数员,配兵万人,以威慑统辖其南境诸夷),架楼车云梯以围之,至于七月,拔,东略至海。赵默步斗而前,屡战摧破,拔其平襄城,虏高剔而还,遂灭之,又南进,降新罗。太宗大悦,嘉奖诸将,诏立护东夷校尉、乐浪玄菟都督,以胡珍兼二官。
胡珍,字国宝,雁门人。太宗临并州,珍从军,以勇猛善战,且能书文,为太宗大重,使为参谋。太宗建“阎罗”,珍领一阵。
鲜卑寇边,太宗征讨,军中细务庶事,往往任付于珍,珍处滞断难,每每得当,太宗称之曰:“吾一臂也。”
太宗讨不孝,珍从征,以功为兵部侍郎,封武成侯。昌武四年,帝伐高句丽,使珍持节监赵之扬军事。赵之扬围玄菟,珍建言开地道攻之,高句丽不能备,遂破城。
既平高句丽,辽东郡以东,以马訾水为界,其北属护东夷校尉,其南则北为玄菟郡,南为乐浪郡。二郡县远,遥在辽外,幽州号令,不能时至,遂为设乐浪玄菟都督以统之,乃以珍为护东夷校尉,加乐浪玄菟都督,统辽东以东。
时扶余、新罗偶犯边域,珍每迎锋破之,以方略绥抚,东夷往往感怀,相誓不犯皇朝。珍开诚推公,调理诸夷,东北夷夏德之,每曰:“胡都督真我父也。”
登丰元年,卒于任,时年五十七,辽东夷夏闻之,皆白衣举哀,痛哭连日,联表求佳赠,遂追赠使持节、特进、护东夷校尉、乐浪玄菟都督,谥曰明武,百姓为之立碑,歌颂至于今日。
珍卒,诏以幽州长史荀亨为护东夷校尉、乐浪玄菟都督。亨,河南洛阳人,少有膂力,遂慕为禁兵,太宗亲征鲜卑,亨以队主从。临阵斩鲜卑名王,所队首虏为最,太宗躬见之,擢亨为领军中尉。昌武九年,受幽州长史。登丰元年,为护东夷校尉、乐浪玄菟都督。
赵氏篡逆,遣人招引于亨,亨勃然怒斥,斩其人而县首,闭境以距赵氏。光宗中兴,嘉其纯诚,封关内侯。永庆元年,卒于任。是年,光宗罢乐浪玄菟都督,转属二郡兵事于幽州。亨卒,诏以广阳郡尉晁渊为护东夷校尉。
晁渊,南阳宛人,世为豪右,远近所服。赵氏篡逆,南寇南阳,太守郝步畏怯,举城以降,渊闻而惊懑,遂潜养人马。明年,明宣王刘傥临宛,渊以众归顺,王师光宛,渊有力也。宣王赏其功拜表渊以宛尉,后累迁至于广阳郡尉。永庆元年,为护东夷校尉。高隆三年卒。渊卒,诏以左长史张豹为护东夷校尉。天正七年,豹卒,属熹宗崩于阴山,鞑靼肆虐河北,幽冀沦陷,高句丽余种遂因机遘逆,陷校尉府,重据丸都,走扶余,驱挹娄,乃复横于白山之西。
宣海都护府者,先梁所立也,皇朝因之。先是,先梁之时,遣辅国将军全彦将兵二万,跨海至夷洲及海上列屿,教其百姓耕种,为造铁犁,习以牛耕,织服制昏,其黎民欢悦,咸望编户于大梁。于是设宣海都护府,以辖夷洲及列屿,有都护,秩二千石。别有左右二长史,秩中千石。左右二司马,秩中千石。功曹、贼曹之属同诸郡。辖章华、英竹、盛雄、彭湖四县与流球一经抚司(注:梁设宣海都护府,流球王乐属天朝,遂称臣献土,梁太祖嘉而许之,犹留其王号,使世袭爵名,罔替不易,并设流球经抚司于其地,管所在军政,而隶于都护府。经抚司亦设令、尉及诸僚佐之属)。
梁末士尚窃取江表,遣使报都护昌恰,恰斩其使而不报。后圣王灭士尚,遣使告恰以梁亡,恰得问嚎哭,西北乡而叩首,起乃与左右曰:“兴亡盛衰,古来常有,梁虽德茂,亦难辟颓,今秦氏既奉天承运,代木行金(注曰:梁,木德;秦,金德),我属宜勤民所归,服事天朝。”遂奉表称臣,帝嘉之,仍以其为都护,封关内侯,手诏赐书曰:“纯臣戍海岛,为国镇风波。”许其专制海东,总统东夷诸种。诸国海道而来,欲朝皇秦者,咸先通于都护府。
昌武四年,恰卒。众推以右长史杜雅摄都护,报洛阳,诏许之。雅,会稽山阴人。郡中荐其贤才,拜英华县丞,累迁至章华令。时夷洲之东海波翻涌,常没民居,雅身执板筑,励率吏卒,救灾济难,一县赖之得生者数千人,遂欲为之立生祠。雅闻之,急召诸乡、亭之主、长(注曰:乡有主,亭有长),不许百姓为之立生祠,曰:“今海灾未靖,家户残破,父老若有余力,当相携互助,先缮宅垄,雅何德,能受父老之恩乎?”于是民咸歌咏,迁为都护府右长史。都护昌恰卒,雅继为都护。
赵氏篡逆,宋王举义,遣使告雅,雅遣其子彭湖令杜迩将兵三千,跨海北从义军。迩从姚徙斗战,常建功勋,后陷阵殉国。宋王闻之大惊,急书送雅,雅得书,闵然叹曰:“虽恸,然其死得其所矣。”行台追赠其为关内侯。
永弘元年,以其有功,征为司农,而百姓缘路攀车,临港止船,不欲雅去,雅遂表请留任,优诏许之,加其秩为中二千石。七年卒,夷洲之民闻之,莫不号泣,素服丧容,以怀其恩。
雅既卒,众推左司马钟兰为都护,报洛阳,诏许之。兰,盛雄人。家事渔,而兰颇笃学,通《仓皇诫子》《典礼》《文书》,县中以其材,拜之本县记室,累迁彭湖令,转章华令,稍至左司马。都护杜雅卒,兰遂继为都护。
永庆二年,吕宋相耳要欲弑其幼主夸挞(注曰:耳要,其国相;夸挞,其幼主),不果,遂将其众北奔,窃小蓝屿(注曰:在夷洲大岛东南,属盛雄县),逐其吏卒,兰闻之,遣使问曰:“皇秦宣海都护钟兰问:汝以臣图君,败谋不轨,自当引咎自裁,何以敢来窃天朝之土地?为汝计策,今莫若速反尔国,肉袒面缚于贵国之君前,乞不诛之宥,不然,王师岂能止贼于国境?”耳要不从,报曰:“夸挞图我,非我不忠,今事穷来奔,请借一岛为立足,必岁月供奉。”兰得书愤然:“此岛是皇朝土地,今其逐我官兵,窃我全屿,是欲侵犯金瓯,寇盗疆宇,此狼子野心,世人皆明矣。夫我皇秦虽俯有万里,然尺寸不能拱手,片壤非可委弃,岂以我华夏无人邪?”遂将兵三千,乘船跨海趣大蓝屿(注:大蓝屿,在小蓝屿北),整齐兵甲,攻耳要于小蓝屿,耳要悉众与战,不能敌,遂投海自尽,王师乃光小蓝屿。移书夸挞,夸挞报曰:“皇秦藩臣吕宋王夸挞叩首再拜,恭呈于宣海都护(注曰:吕宋为皇秦贡国,以是称“皇秦藩臣吕宋王”):乱臣贼子,人得可诛,臣以不佞,未能枭之于竟内,乃烦卿动戎。今闻都护假王师之威武,冯皇朝之天兵,伏法罪臣,惩戮盗慝,颇感欣驩,叩谢皇秦之恩。”
八年,倭人森川琦为倭人井上爪所破,遂将其余众数千南逃,路收海盗,凡得万人,遂侵流球,害流球令敬英,杀其民数千,窃流球而居之。兰闻之,阴备舟船,将善射者五千人,潜行袭之,将至岛上五十里,倭人方知,急治舟逆王师,兰亲持弓矢,与战海上。时王师舟凡三十,倭人舟凡五十,倭人遂悉众冲王师中军,兰使舟船左右两散,架强弩而夹射,倭人左右受击,欲退,兰遂擂鼓扬帆,乘锐追击,大破之,登陆,进捣其步卒,琦逃窜海上,不知所终。兰乃光复流球,移书于倭王,倭王报曰:“皇秦藩臣倭王林成悠泽叩首再拜,恭呈于宣海都护(注曰:林成悠泽,倭王名也):前闻逆贼逃窜,颇怀忧虑,今知王师戮之,心患方疏,深感皇恩浩荡,天朝圣威,叩首言谢,诚惶诚恐。”兰报洛阳,光宗嘉之,封兰为关内侯,有功者悉加赏赐。
高隆三年,兰卒,临终谓其左司马马焕等曰:“夷洲虽远县沧海,然亦臣皇秦,而南北寇盗,常见风波,我死之后,公等不可以忧废职,务防他变,戒备沿海,不能使人有隙可乘。”众皆泣涕。兰在夷洲,劝奖农桑,通商南洋,修立城郭,兴办庠序,人皆以之不下杜雅。
兰既卒,众推左司马马焕为都护,报洛阳,诏许之。五年,有倭人海盗寇英竹,转掠缘海,焕将兵逐击,杀贼数百,贼遂逃窜。泰盛元年,吕宋畔臣黑子寇大小蓝屿,都护府破之。
三年,焕病卒,其子左长史马毅继,报洛阳,诏许之。天正二年,又有倭人转掠岛东,毅相机摧破,至于四年,悉平之,凡杀海盗二千余人。
熹宗崩于阴山,鞑靼南寇,中宗诏江南诸州郡兵北发,毅亦遣兵二千五百人跨海从扬州兵北赴山东。
以下附叙高句丽等。
高句丽,或亦称句丽,地在辽东、乐浪之东,南北数千里,号为东夷之大国。梁末乘乱,西窃乐浪,北逼扶余,南臣新罗,东服挹娄,与鲜卑侔势。皇朝之初,又与鲜卑勾连,后鲜卑势穷,更遣使请罪,与皇朝盟誓,共讨鲜卑。逮乎废太子颠覆戎旅,其又背皇朝而盗燕辽。昌武三年冬,太宗议定伐之,至于四年,遂灭之。后熹宗不幸,河朔沦丧,高句丽又间之而迹逆。以上多详于上,故于此略言。
扶余,地在高句丽之北,挹娄之西。太宗之讨高句丽,以扶余尝从高句丽助鲜卑,以是使赵政一路先趣扶余。政遂出辽西,越医无闾山,捣扶余于辽水之左,乃越辽山,千里奔追,大破扶余,降其部落,洎乎八月,至于挹娄西界,凡俘虏十万口,迁其豪酋于内,别则编入郡县,设玄菟郡于扶余地。后赵氏篡逆,扶余残种会辑,稍蚕玄菟之北。高句丽复国,又北驱之。
挹娄,地在扶余之东,大海之西。其地南北长而东西狭,地极寒,以渔猎为业。昌武中,其王夹慈遣使称臣,太宗以之为海西王。宏长二年,夹慈卒,初,夹慈与其兄何陀相友恭,常有传位之意,夹慈幼子歇择知之(注曰:夷俗,幼子承位),遂北遁荒原以让其位。何陀闻之大愕,谢诸首领曰:“不能以一人坏俗。”于是亦北遁荒原。众乃推夹慈子查乎为海西王。后扶余蚕地于玄菟,挹娄又夺地于扶余,高句丽复国,破挹娄,海西王台印乃将部落越白山之东以居。
新罗,地在乐浪之南,三面环海,多山而少田,耕织差能自足。北接高句丽,都在东南,号曰“金城”。太宗讨高句丽,使赵之扬南下破降新罗,取其国之北,新罗王金允乞降,遂仍留其南国,以其北国与高句丽东为乐浪郡。
倭国,在都护府东北,常遣使贡献,开阳二十年首至,诏封其王为倭王。然其国内诸侯虽尊王令,而转相角斗,败者则窜入汪洋,寇盗邻近,以是宣海都护府常受其侵,大岛及诸屿皆尝遭其荼毒,流球经抚司首当其冲,每为贼所扰最甚,百姓尤苦而憾之。
吕宋,在都护府东南,常遣使贡献,昌武元年首至,诏封其王为吕宋王。而其国卿相之权盛,或与王争斗,或自为倾轧,以是亦常有外奔之人,入海为盗,劫掠商船,东南苦之。
史臣曰:校尉府遥列左朔,都护府远县东南,境接凶敌,地偪贼寇,而诸文武兵吏,能捍其金瓯,卫其隅界,诚大秦社稷之柱臣,实中原安宁之仰赖。而挹娄伯侄之推国让王,知佳德人皆本有,未必纸上苦寻也(注曰:臣以为,此言然矣。夫忠孝仁义之属,人之本德也,虽刍荛樵薪,牧庖匠贾,亦其方寸所怀也,非惟圣贤有之。然则盍能时见也?以其不自知也,故有庠序之化以启之,典籍之教以道之矣)。其倭、吕宋之贼臣海盗,觊觎神洲,频年窥壤,我大秦之边臣奋神武之威,遂摧其逆心,捍我疆宇,彼犹顽性不改,每欲窃土,其虽唯如弹丸蝼蚁耳,而实不可不防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