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明君
是夜。
惊蛰坐在屋顶之上,美酒月色相伴,使得她毫无睡意。
她现在对李长青的看法,已经从【改观】变为了……这个昏君着实聪明!
她眼中的死局……
李长青仅仅只是通过一手火上浇油,便轻而易举的破解了。
反正粮价再怎么疯长,都有李长青在前面顶着背锅。
有了这个前提,众多当地的土司与豪商就不用担心被朝廷秋后算账,巴蜀的粮价必然很快就会被炒上天!
而当利润突破百倍之后……
关中粮商肯定会闻风而动,这个时候,李长青只需稍微推波助澜,牵线搭桥一番,让关中海量粮食迅速涌入巴蜀之地,届时粮价自然会雪崩般的下跌。
“果然是通过人之贪欲,进而做到了另辟蹊径啊!”
惊蛰自诩陪同在长公主身边多年,也算是耳读目染,却没想到她的眼界居然完全跟不上李长青。
甚至两相对比之下……
惊蛰莫名有种自己笨笨的感觉。
这时。
李长青洗漱完毕,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却又专门头顶了一片烂菜叶,道:“走吧,随本王去跟旧人讲讲情分。”
惊蛰:“呃……殿下为何要在头顶上,刻意弄那么个东西?”
李长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话音落罢。
惊蛰从屋顶飞身而下。
末了。
她突然话风一转的道:“殿下会不会觉得我有点笨?总是跟不上您的想法。”
李长青扯了扯嘴角:“笨倒不至于,你只是欠缺些许机缘开悟。”
李长青乃是穿越者,他做事自然能够每每做到料敌于先,掌控大局。
而惊蛰是个女子,又出身于江湖,虽在长公主身边呆了数年,但距离玩弄政治权谋……肯定还是有些距离的。
就这样。
在惊蛰的引领下,李长青轻易避开了王府周边的暗桩眼线,并顺利的来到了郡丞府。
尔后两人翻墙而入。
病残的裴宣,正是李长青此行的目标。
很快。
两人找到了府邸之中的内院主卧,隐隐约约的咳嗽声不断传出。
“吱呀!”
李长青轻声推开房门。
径直入内。
只见床榻上的裴宣满脸苍白,对于黑暗中的两个不速之客,他的咳嗽声本能的更加严重了。
李长青见状立即道:“裴卿,本王深夜到访,叨扰了。”
裴宣闻言赶忙一边咳嗽,一边起身道:“下官参见殿下。”
“无需多礼。”
李长青抬手扶起裴宣,道:“裴卿的病情,医师都怎么说?”
裴宣闻言苦笑:“不瞒殿下,医师都说下官熬不过今年的冬天了。”
“生老病死,奈何奈何。”
李长青把裴宣重新扶回床榻之上,道:“黄泉路上,本王或许还要先裴卿一步,你我君臣携手,倒也不算孤单。”
裴宣:“殿下怎会……”
“我大乾起于关中,关中根基在于老氏族……裴卿,你应该知晓,本王身在局中,早已时日无多……本王今夜前来,就是想要换你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李长青缓缓取下头顶上的烂菜叶,以及袖中的一枚臭鸡蛋,道:“这些都是蜀民在白天给本王的见面礼,但本王知晓这一切都是起因于武氏擅权,蜀民无罪。”
裴宣见状不由得心生嘁嘁的道:“殿下受委屈了……”
裴宣与李长青虽然只是今日初见。
但关中裴氏与大乾李氏皇族渊源颇深,他们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中勋贵,祖辈曾一起携手开拓西北,血战羌人。
虽然曾经的变法伤透了老氏族的心。
可变法之后大乾的强盛也是有目共睹的。
不然大乾何以东出一统?
况且在一统过程中,裴氏一族也通过军功爵位制度晋升出了不少顶梁柱。
哪怕像裴宣这样的病残之人都混到了郡级高官……
可见蛋糕做大了之后。
关中老氏族也都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因此。
裴宣自然会认李氏皇族……
毕竟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以及共同的荣耀。
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遗风,在裴宣的身上仍有彰显。
忠君大义!
注定难凉热血。
“武后篡国,中原皆反,本王的这点委屈……其实不算什么。”
李长青抬手拍了拍裴宣的肩膀,道:“白天本王在抬升粮价方面,选择了火上浇油,为的就是以身破局!现在本王就想换你几句实话……蜀郡粮荒,真的是天灾么?”
裴宣:“……”
裴宣确实是个病残之人,可他并非庸弱之辈,其身为郡丞,掌握着整个蜀郡的刑名稽查,要说对蜀郡天灾的真相一无所知,李长青百分百是不信的。
半晌后。
李长青再度开口道:“裴卿,你觉得本王真的是个昏君么?”
李长青发出了灵魂一问。
裴宣闻言本能的抬首多看了李长青几眼。
白天之时。
李长青的昏君形象绝对刻进了蜀郡各级官员的心中,包括裴宣……
但回到此时此刻。
裴宣从刚刚李长青的一言一行再看,后者哪还有半点昏君模样!
“殿下……”
裴宣咬了咬牙,尔后做出决断道:“殿下藏拙自污,实乃明智之举,是微臣浅薄了。”
裴宣的自称改为了微臣。
显然。
没有人会把身家性命压在一个昏君的头上。
哪怕裴宣已经命不久矣。
他也只效忠明君……
“不敢欺瞒殿下,其实微臣私下已经查到,大片粟米粮荒,都是发生在一场场雨水过后。”
裴宣想了想,道:“因此微臣以为……肯定是有人在肥料中动了手脚。”
李长青眉头一挑,道:“雨水,肥料……掺杂石灰?毁坏粟苗?”
石灰遇水则沸,粟苗必死无疑。
如此一来。
粮荒的布局自然可成!
“殿下英明!”
裴宣心服口服的拱了拱手。
他方才有所保留,结果李长青仍旧能够从雨水这一线索中,轻易推断出石灰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裴宣这下算是彻底认同了李长青。
这位大乾的二世皇帝,明君也!
“殿下,由于案情牵扯甚大,真相并不难查……难的是武氏擅权,只手遮天,即便微臣不避斧钺的把案情真相披露出来,也会即刻被压下。”
裴宣深吸一口气,道:“州牧冉茂,他是个顾全大局的人,眼下这个节骨眼,他绝不会愿意开罪武后。”
巴蜀之地,州牧冉茂才是板上钉钉的一把手。
裴宣只是一个郡丞,做不了翻天之事。
“裴卿,本王有你今晚的这些话,就够了。”
李长青缓声道:“若本王破局失败,必会先裴卿一步。可如果本王破局成功……我保证,未来裴氏必将重新拿回关中勋贵之首的荣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