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熏香、淡淡的檀木香味逐渐弥漫开来。

　　程处墨离开之后，大殿当真此时略微显得有些许的空旷。

　　看着李泰依旧不慌不忙的动作，苏牧也没有开口催促他。

　　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苏牧、你觉得出生在帝王之家算不算是一件好事？”

　　点燃熏香之后、李泰这才重新坐了下来，看着不骄不躁的苏牧，他面带笑意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然而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苏牧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还以为对方要说什么了不得的事儿，结果就问这么一个问题？

　　“魏王殿下的这个问题，不管是从原则上来说，还是从实际上来说，我苏牧并未体验过帝王家的种种悲欢，所以我可能无法给你太准确的答案。”

　　“但是至少我知道一点，出生在帝王家，至少绝不是一件坏事。”

　　“哦？此话何解？”

　　李泰在听到苏牧的回答之后，他煮茶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后饶有兴趣的抬起头看向了苏牧。

　　似乎很期待他的见解一般。

　　“魏王殿下离开过长安城吗？你可否见过那些传闻书本之上才会记载的‘易子而食’的人间惨状？”

　　“魏王殿下可否真切的品尝过百姓之食？”

　　“殿下又是否知道，原来人真的是可以被饿死的。”

　　“这天下，有无数人在为了一口吃食而奔波。无数人此刻还在为了明日之口粮而焦虑。”

　　“魏王殿下、这长安城不过一座皇城，然而却是很多人这一生都求不来的。”

　　“有的人穷其一生，只为抵达长安。然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在长安。”

　　“所以，苏牧虽然不知道生在帝王家是不是一件好事儿，但是至少、这绝对不是一件坏事儿。”

　　苏牧的这一番解释，让原本还在煮茶，打算细品其中之道的李泰忽然就愣住了。

　　苏牧的声音很轻柔，但是他的言语，却让李泰感觉无比的沉重。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手中那小巧精致的茶杯，都显得是那么的厚重。

　　“本想着和先生倾诉一番苦水，却不曾想，今日倒是让先生教导了一番啊！”

　　在片刻过后，李泰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而后，在苏牧的注视之下，他竟缓缓起身，随后来到了苏牧的面前，对着苏牧便行了一礼。

　　李泰的这一举动，顿时让苏牧眉头跳动了起来。

　　这是闹哪样啊？

　　“先生今日之言，倒是让青雀受教了。”

　　“青雀一直觉得，自己生在帝王家，多有身不由己，多是意难平。”

　　“然而今日被先生这么一说，倒是让青雀深刻的之后，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这一礼，先生还请受下！”

　　说罢，李泰再次行了一礼。

　　而苏牧看着拱手行礼的魏王李泰，一时间是伸手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了起来。

　　“先生...今日相邀先生前来，其实初衷的确只是想与先生谈论一番诗词之道的。但听闻先生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后，青雀也觉得，我与先生恐没什么好讨教的了。”

　　“境界不同，纵然是讨教了，恐怕青雀也无法明悟，反倒是悟了自己。”

　　“...”

　　听到李泰心中居然对自己有如此高的评价时、苏牧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其实心中却已经有些羞愧了起来。

　　他不是境界高..他这是记性好啊..

　　如果李泰与他真要谈论什么词形，诗理之类的。

　　苏牧说不是还真要懵逼了。

　　他也就是会背唐诗宋词三百首，外加上点儿课文里面学到的东西。

　　这让他细说，怕是要命...

　　“魏王殿下过谦了，文章不过是一种精神的载体，一千个人看了之后，自然有一千种不同的理解。并无谁强谁弱之说。”

　　苏牧略微有些尴尬的笑着打了个哈哈之后，刚忙的举起了桌上的水杯，此时此刻、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喝点水压压惊，缓解缓解尴尬了。

　　然而他这番表现，在李泰看来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

　　居高不傲、持才不骄。

　　这是何等心智啊！

　　两相对比之下，这是何等的差距？

　　在苏牧还在想着要如何结束今天的谈话的时候，李泰也已经心满意足的返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

　　而他坐下之后的第一句话，却差点儿让苏牧连手中的水杯都没拿稳。

　　“苏牧啊！你知不知道，想要迎娶我皇姐，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

　　李泰这话一出，本就寂静的大殿之中，此时更是鸦雀无声了起来。

　　毫不客气的说，此时那真是落针可闻。

　　苏牧拿着水杯的手，此时已经是彻底的僵在了原地。

　　为何这话题的跨度会如此之大？

　　难道古人的脑回路都如此清奇了！

　　苏牧心中还在吐槽之际，李泰却再次开口了。

　　“或许以你目前的身份地位，有些事情你可能还接触不到。”

　　“当然、本王说这些话，并不是瞧不起你的出身的意思，本王不过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我先前与你提起生在帝王家之事时，本想着只是开个头，顺带诉说一下自己的苦水。”

　　“之后，再好告诉你这件事的，但不曾想...算了算了，不提也罢。”

　　“你如今只需知道，我皇姐，那是父皇的嫡长女、我们的母后，是当今长孙皇后、身后代表了偌大的整个长孙世家、甚至囊括了整个关陇氏族！”

　　“而我皇姐的驸马..你知道，需要什么样的分量才能担当的起吗？”

　　听到李泰抬出这一个个吓死人的头衔的时候，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苏牧的脸。

　　虽然与苏牧的接触时间并不长，但是李泰却很清楚，眼前的苏牧不可能听不懂他这一番话背后的含义。

　　所以，此刻的他，想要看看苏牧在听到这些话之后，到底是什么反应。

　　然而，苏牧的反应却让李泰都不由有些茫然了起来。

　　因为在苏牧的脸上，他能看到的唯有好奇、期待。

　　却不见丝毫紧张或焦虑之意。

　　似乎...自己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那也就只是一句话罢了..

　　“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此时的李泰是真有些看不懂眼前的苏牧了。

　　这家伙，难不成是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吗？

　　而面对他的追问，苏牧却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

　　“我暂时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想听殿下把话说完。”

　　长孙世家？关陇氏族？

　　然后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