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给这个时代,带去一些冲击。
“上卿,你且先稍作歇息。”
当蒙毅问出此话之后。
坐于高殿上,身披玄色龙衮、面色端庄威严的始皇帝嬴政,并没有直接给出答复。
而是轻拂衮袍,令殿内的太监侍从给几人纷纷赐座。
“臣,谢陛下恩典。”蒙毅拱手谢恩。
与此同时。
他的视线亦是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三皇子。
蒙毅作为出生武侯世家。
却能以文臣之士,坐上帮当今圣上分忧内阁事宜的上卿之位。
自然不会天真到。
认为皇帝深夜同时宣召自己,以及中车府令的赵高和贵为三皇子的赢子沐,会是什么离奇的巧合。
即是如此。
那今夜这章台宫......
怕也只有平日罕见一面的三皇子,才是真正的主角了!
而事实上,也正如蒙毅所料一般。
在三人全部落座之后。
始皇帝便重新将视线,投在了殿中的赢子沐身上:
“子沐,方才奏折上的诉状,你可都看完了?”
赢子沐弯身抱拳,正色道:
“儿臣已全部读阅。”
“既然已经全部看完,那你对上述其诸多罪状,可有什么想法?”
听到始皇帝的再次发问。
赢子沐内心已是明白。
父皇这显然是在让自己,对秘奏上的罪状做出一个选择。
若是承认,一番处罚竟然是逃脱不了。
若是不认,负责朝中大小内务事宜的上卿蒙毅,便在眼前。
饶是自己贵为大秦三皇子。
他也一样有资格,去验证秘奏上所诉罪状的真实性。
不过....赢子沐此时却是嘴角微微一扬,凌然正声道:
“父皇!”
“儿臣自幼深受您之教诲,为皇室者,需表率于民。为章、为领,均不可以权谋私、枉法乱纪。”
“此秘奏所诉,除了私押人口之事,儿臣勉强算是做过,其它罪状....皆是诽谣!”
本来奏折上的赘述,基本上都是枉告。
因此。
赢子沐根本没有丝毫慌乱,当下更是言语铿锵,一副愿意听从审查的态度。
殿上的祖龙听闻此言,眉头微皱:
“子沐。”
“有罪便是有罪,无罪便是无罪,‘勉强’之词用于此处,可是何意?”
对于始皇帝的这番问话,赢子沐俨然早有预料。
他微微一笑,娓娓道:
“父皇有所不知。”
“儿臣私押的那些人,皆是些无良的方士和招摇过市的假冒术士。”
“他们所过之处,坑蒙拐骗无恶不作,许多百姓因被蛊惑,从而落个家破人亡、凄惨悲凉的下场。”
“儿臣身为大秦皇子,见此惨状,岂有袖手旁观之道?因而,才将这些罪人,全部押至宫中做些苦力和实验,用以赎他们自身所犯之罪过。”
赢子沐语气平缓,有理有据。
一通话下来。
便将此番事情的始末,尽数交代而出。
“方士?术士?”
嬴政听得此言,神色多了几分沉思。
所谓方士。
乃多指行巫之人,通常崇信鬼神之道,善于炼丹之术。
而术士则所含甚广。
如儒、道之人,甚至就连当下大秦皇宫中,精通占卜、星象之法的官员,亦皆属此列。
若真如赢子沐所说。
他抓取全是冒充方士、术士,在民间进行招摇撞骗的人,那绝非过错在身,反而算是功事一件。
不过。
无论是奏折所述罪状,还是当下赢子沐作为澄清的解释。
说到底,都只是各自的一面之词,始皇帝自然不会全然听信。
稍作思忖之后。
嬴政嘴角轻扬,眼中倒是多了几分戏谑:
“好!”
“既然皇儿你笃定自己无罪,那朕且问你......到底是什么实验,需要抓这么多无良方士和假术士来做?”
听到始皇帝的询问,赢子沐神色坦然:
“启禀父皇。”
“这些无良的方士和假术士虽然可恨,但他们专于精研、不怕死的精神,却极有利用价值。”
“所以,儿臣才愿意大费周折,将这些人尽数带至宫中。”
此话说完。
无需始皇帝再次发问,赢子沐便接着说道:
“而且,父皇。”
“儿臣所研之物虽是甚多,可此间已有一物,算是小有收获,若父皇愿意....孩儿还想请您,帮忙掌阅一番。”
若是今夜上卿蒙毅,不曾来这章台宫。
那赢子沐于父皇的追问,多少还会有些纠结。
但当下。
自己可是有着精化版造纸术和现成的精纸傍身,完全就没有丝毫畏怯。
果然。
嬴政在看到自己这第三皇子,竟是如此自信的表情后,显然也是有了几分兴趣。
“行!”
始皇唇峰扬起些许弧度,漠然道:
“既然子沐你都这么说了,那父皇倒要看看,你大张旗鼓的到底弄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说罢。
嬴政便对着身侧的侍奉太监挥了下手,示意其去将东西取来。
赢子沐也没有耽搁。
直接自怀中掏出,刚从系统仓库取出的两张洁白似雪的精纸,递给了走来的太监。
“咦?”
嬴政接过由侍奉太监递上来的那张,光洁如玉、质地绵韧的精纸后,双眼顿时闪过了一抹讶然之意。
随即。
他便看向殿中的赢子沐,询问道:“此物唤为何名?”
“回禀父皇。”
赢子沐见状,恭敬道:“此物儿臣给它命名为「纸」。”
“可研墨上书,作画其中,只要保存妥当,可不蛀不腐,保持笔墨不散。”
嘶!
当赢子沐此话一出。
殿中的赵高和蒙毅,表情不可置信地猛然一震。
什么!?
就这么一张纤薄如膜的小东西,居然可以研墨上书,还能不蛀不腐?
按照这么来说的话。
那岂不是说它的功用,已经可以代替当下的锦帛和竹简了?
不!
若真是如此。
它的功用,恐怕还要远远超过平日的这些常用书写之物。
“哦?此物竟有如此之效?”
始皇帝并不觉得,这殿中的老三,敢在这种事情上唬弄自己。
他对着手中的精纸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看向了殿中的赢子沐:“既然如此。”
“那子沐...你可愿磨些笔墨,让父皇验证一番?”
赢子沐闻言,立马躬身敬言道:
“儿臣,荣幸至极!”
“好!”
看着临于此时,面色依旧不变的赢子沐,始皇帝脸上也不由多出些许的欣赏。
他龙衮轻振,对旁边的侍奉太监淡淡道:
“去。”
“将朕的砚墨,赐于三皇子殿下!”
....
“谢父皇圣恩!”
赢子沐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平日始皇帝御用的砚台和墨块。
小心研墨片刻。
待墨色渲染而出后,便将砚台重新交给,侍奉嬴政左右的小太监手中。
而随即。
坐在旁边已贵为中车府令的赵高,竟是自荐地端起铺纸的案板,躬身站在龙椅之前。
以他腰杆最大的弯曲能力,让执聿而书的始皇,能在纸张上肆意挥毫。
赢子沐将此谄媚行为看在眼中,但并未有任何言语。
而当下同处殿中的蒙毅,却是都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双眼如看到美女、财宝一样,直勾勾地盯在殿上的祖龙聿下的精纸上。
他最关心的,便是这名唤为「纸」的轻薄物件。
是否真能如赢子沐口中所说一样,具有‘不蛀不腐,保持笔墨不散’之效。
要真是如此。
那别的就先不谈。
光是纸的轻便程度,怕已是远超锦帛和竹简,不知多少倍之多啊!
而且,蒙毅不难想象。
这种东西一旦问世。
定会在文人儒士的圈子内,引起轩然大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