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守夜
犹豫间,贾珍已从惊吓中醒了过来。
顾不得腋下钻心的疼,右手撑着地爬了出去。
可卿靠在怀里,眼神中满是关心,贾珠揉了揉她肩膀。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英莲,瑞珠等也跑了进来,之前还在为自家大爷、小姐高兴,忽然一群男人闯了进来,将她们赶走,又听见里面闹哄哄的,也是担忧了好一阵。
直到有人大喊:“杀人了,贾珠杀人了!”
一众男人们全跑了,接着就是贾珍在地上爬着,他爬一路流一路血,一条血线从屋内延伸到大门外。
几人不知发生什么,也急急闯闯了进来,见她俩没皮没脸的抱着,脸色突然一红。
又上下打量她俩一番,也是穿着整齐,脸色平常。
便问:“发生何事了?”
“没事,我刚刚喝醉,不小心刺伤了珍大哥。你们在这好好陪着可卿,我去去就来。”贾珠说着,松开怀里可人,离了房间。
出门还没走多远,贾珍带着一群小厮赶来,不由分说的将贾珠绑住。
“送到珍哥儿府上,任他处置。”
今晚俩府丫鬟、奴婢们,就见到新郎官被绑住送人的奇怪一幕。
在一众小厮搀扶下,贾珍回了家,屁股刚落粘床,郎中就上前为他处理伤口。
贾珍疼得嘶哑咧嘴,自个受到这等侮辱,一定要弄死他,否则他身为族长的威严何在?以后什么阿猫阿狗不得过来踩两脚。
正想着,门外突然闹哄哄的,一个小厮进来报告说:“珠大爷被绑了来。”
“快把他给我拉上来!”贾珍气愤道。
贾政正欲出口求情几句,贾珍却不想听他啰嗦,摆手道:“贾珠留下,其他人出去,送客。”
贾政顾着礼节,也不说什么,任由小厮给自己赶了出去。
看着绑在地上一身红袍的贾珠,贾珍大声道:“先他打四十板子,狠狠的打!”
当下几个小厮进来,对着贾珠一顿毒打,这板子不比贾政打的板子,贾政毕竟是留手了的,真要使全劲,贾珠熬不过几板,当场断气都有可能。
而这些奴仆可不会留后手,贾珍亲自监督着,出了事也是他兜底,因而完全照着死里打。
四五板子下去,贾珠便昏死过去,小厮便了停手,看着贾珍。
“打啊,打够四十板子再丢到街上去。”贾珍说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欣赏这一幕。
这四十板子落下去,那肉还能有好的,都成浆糊了,而人不死也瘫,最轻也得落下个残疾。
这顿板子足足打了半炷香,执刑的小厮满头冒汗,他每一下那都实打实用尽力气。
“老爷,打完了。”
贾珍听此,亲自走下场来验尸,确定没了气息,又踢了几脚出气。
“把人丢到街上去,让大伙都看看这贾府逆子下场。”
几个小厮便架着人丢到街上。
贾珠没躺大街多久,荣国府就派人来收尸。
看着衣服都未来得及换的贾珠,王夫人与元春伏在贾珠身上嚎啕大哭。
几日前还有说有笑的孙子,此时已成了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贾母也不禁哭出声来。
想到自己亲手把他送进宁国府,贾政也是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那珍儿哥,竟真的会把珠儿打死。
婆子们得到消息来通知刚入门的秦氏,站在门外许久,一时不知如何张口。
看见英莲小丫头,在门口猫着,便招呼她过来。
“珠大爷已被打死掉了,去通知一下大奶奶,叫他换身衣裳。”
英莲如遭霹雳,心里一阵绞痛,她已经将贾珠视作家人,怎么会这样。
见英莲原地发愣,老妈子也没好脸色,之前敬她是贾珠内定小妾,现在贾珠人都没了,她就是一普通小丫鬟。
“你这背人偷腥的小骚蹄子,现在大爷死了,还端着姨娘架子呢。”老妈子对他后背狠命一揪,嘴里怒骂道。
英莲不知是被揪疼了,还是心里太伤心,不顾周围大声哭了出来。
房内秦可卿等人听到她哭声,寻了出来。
只见一队老妈子,手上拿着盖着布的托盘站在外面,而房里的一个小丫鬟正在痛哭。
瑞珠上前问:“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老妈子对秦可卿行礼道:“这小丫鬟不懂事,我碰她一下就哭出声来,实在缺乏管教,大奶奶若是没空教她规矩,告诉老仆一声,我来好好教训。”
秦可卿不明状况,但是知道这小丫鬟是贾珠身边人,就算教训她也轮不到别人插手。
便将小丫鬟拉到身旁,伸出手帕擦拭着她的眼泪,温柔问道:“怎么啦?”
英莲见新来的奶奶也是这般温柔体贴,声音便哭得更大声了。
秦可卿也不恼,只是将她搂在怀轻轻安慰。
老妈子见新来的奶奶,也是这样关照这个小丫头,心里不禁有些嫉妒,这小妮子会使什么妖法?
瑞珠见老妈子对自己使着眼神,心中会意,便跟着老妈子退至一旁。
“老仆叫姑娘过来,也是想麻烦姑娘一件事。”
“什么事?”瑞珠见他神神秘秘的。
老妈子凑到瑞珠道:“珠大爷被打死了。”
“你说什么!”瑞珠怀疑自己听错了。
“嘘!”老妈子示意瑞珠小声点,“待会你叫奶奶换身衣裳,去那祠堂守夜。”
说完,老妈子掀开那层布,取出厚厚几叠缟素,递到瑞珠手上,
瑞珠愣在原地,看着正在安慰小丫鬟的小姐,不知该如何跟她说。
“小姐,刚刚老妈子过来是想说...姑爷他。”瑞珠将缟素抱在怀里,怕被小姐看见。
秦可卿看见露出的那一抹白色,心里已经猜到。
松开小丫鬟,再次给她抹泪道:“别哭了,我们这就去见他。”
眼泪却不自觉滴落,进房换了一身衣裳,便前往祠堂。
一路白底黑字的奠字,显得格外扎眼,进了祠堂,众人目光纷纷落在这个刚过门的奶奶身上。
刚过门就守寡,众人对她也是露出一丝同情。
元春迎了上来,见她未施粉黛,仍美得不可方物,只可惜大哥没有这个福份。
“嫂嫂。”元春叫道。
秦可卿点头,心里泛起一阵苦楚。
走到棺柩旁,见贾珠面无血色,双眼紧闭,秦可卿失声痛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