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皱眉，杨乾安将视线投向了张铁牛所指的那人。

　　只见一名老农模样的中年汉子坐在了地上，他的皮肤黝黑，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身穿破旧的灰色布衣，脚踩着缝补不尽的草鞋。

　　此刻，他的身上正面有着三两处刀伤，鲜血沾染着衣衫，双眼充满了无助和痛苦，此时脸色有些苍白。

　　显然，刚刚发生的战斗中这个家伙即使不是冲在最前面，也不会太靠后。

　　“看来不是个善茬啊！”

　　眨巴了下眼睛，心中有了结论的杨乾安挥手朝张铁牛发出命令：“张校尉，你先叫人将他好生包扎一番，可千万别让他就这么轻易地就死了。”

　　“是，杨大人！”微微颔首，身侧的张铁牛立刻拱手领命到一旁去寻找医疗人员。

　　挪动脚步，移开了视线的杨乾安微微侧身看向道路一旁的密林闭目沉思。

　　“这些人真的是山贼吗？氓村虽然离此处已经不算远了，但还是有近百里的路程，常人行至此处也至少要一天时间，氓村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当山贼？”

　　“说不定这个人能提供一些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情报。”摸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杨乾安缓缓睁开了眼睛：“也好，这样我们就不至于毫无线索地到达氓村。”

　　“噔—”、“噔—”

　　不断轻轻地敲击着腰间的朴刀刀鞘，杨乾安的眼眸之中闪烁着寒芒：“要是这个氓村就是靠着抢劫养活了才全村人，那我估计这次案件要牵连不少人呐！”

　　眉心紧锁，再度闭上了双眼的杨乾安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的不幸并不是加害他人的理由！

　　“要是真的整个氓村的人都是帮凶的话，看来这次的案子很有可能会尸横遍野。”

　　在乾国，无论你是家奴也好还是平民也罢，杀害贼寇都是无罪的。

　　是的，只要坐实了罪证的山贼死了也就死了，甚至斩首某些上了悬赏的家伙还能领到一笔不俗的赏金！

　　而这些曝尸荒野的山贼甚至不会有人会愿意为他们收敛残躯。

　　就在感觉有些不妙的杨乾安陷入无尽的遐想之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了张铁牛的声音：“杨大人，卑职已经安排人将此人包扎完毕，现在命总算是保住了。”

　　“还请杨大人您进行进一步的指示。”

　　摆了摆手，回过身的杨乾安看到了正在躬身请命的铁牛，边走边对他说道：“嗯，干得不错！现在我们去好生瞧瞧这个家伙，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线索。”

　　“这次的案件孙千户大人可是极为重视的，甚至安排了最信得过的亲信随行。”

　　闻言表情严肃的张铁牛连忙直起身子在前方带路，像公牛一样壮的钢铁身躯甚至遮挡住了前方落日的余晖。

　　挠了挠自己厚实的脸颊，看似憨厚的张铁牛小心地偷偷回头看向正在思考的杨乾安，内心中有了一丝丝的歉疚：“兄弟还都以为马车里面那位姑娘是杨大人的相好呢？没想到居然是孙大人的亲信。”

　　“人倒是挺秀气的，就是女扮男装的技术也忒差劲了些！”

　　在心中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有些做贼心虚的张铁牛迅速回过头开始专心带路。

　　两人踏在有些松软的泥土之上，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泥花。

　　行至目的地，两人纷纷站定看着眼前有些畏畏缩缩的俘虏。

　　“王二狗，我们锦衣卫的杨大人要问你话！”凑到此人的跟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脸变得更黑的张铁牛用两个大鼻孔和他说着话：“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然可要小心你的狗命了！”

　　腰间的刀微微出鞘，透露出点点寒芒，瞪大了眼珠子的张铁牛看着像是一头疯牛。

　　冷眼看着张铁牛出手整治这个王二狗，这眼前一幕心知肚明的杨乾安暗暗点了点头。

　　这是锦衣卫审讯犯人时的常规手段之一！

　　只不过一般都是先给一大棒然后再给一把蜜枣；而这个王二狗则是先挨一顿毒打，然后被迫吃了一颗甜枣，最后再被疯牛狠狠地威胁了一番。

　　嗯，效果可能应该会更好！

　　将手放在腰间朴刀的刀柄之上，双眼微眯的杨乾安摆出了一张冷峻的面孔，视线如同冰锥一般刺向了此时差点被吓破胆的王二狗，声音冰冷刺骨。

　　“王二狗，将你知道的所有关于氓村的事情统统告诉我们吧。”

　　“你们。”双眼猛然瞪大，杨乾安的眉毛笔直竖起，“事发了！”

　　额，事实上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根本不足以给氓村的人定罪。

　　但是，秉着只要我不心虚、你就必定心虚的跨世纪法则，先声夺人一贯是非常好用的策略，这也是警察学院所教授的最基本的刑讯手段之一。

　　面对两位官差的威逼恐吓，加上刚刚发生的一边倒的遭遇战，王二狗吓得心脏一下紧缩了起来，立刻感觉好像有冰凉的蛇爬上了脊背。

　　官差真的来抓人了？

　　如此这般想着，满脸惊惧的王二狗感觉心脏此时在剧烈震动，额头上一瞬之间直冒冷汗，身躯开始微微发颤，时不时牵动着伤口让他隐隐作痛。

　　“大人，不关我事啊！”他两眼发直，又惊又怕，双腿也不听使唤，像筛糠似的乱颤起来。

　　“我说！我都说！”

　　“这都是王财的主意，都是他指使我们几个纠集一些外村的地痞流氓干些劫财的生意。”

　　“这个，那个。”慌乱地抬起手连续指向地上的几具死尸，有些窘迫的王二狗竹筒倒豆子般讲述着：“还有那个，都是我们氓村的人，我们都是受王财指使的。”

　　“什么时候开始干的？”嘴角微挑，为他们感到有些不耻的杨乾安继续问道。

　　“小的们在这山间已经干了约莫三个月了。”

　　眉毛微微一挑，杨乾安的心中有些诧异，居然在洪灾之前就已经开始干这害人的勾当了。

　　可是这与此行的目的并无关联，只是顺手破获一个寻常案件而已。

　　“只是劫财吗？”一点一点地迫近，杨乾安的身躯慢慢来到他的跟前，直接与他四目相对，突然沉声暴喝道：“要知道，我们的耐心可是限度的！”

　　“难道需要我再提示一下你吗？”俯身在他的耳边低语着，杨乾安冰冷的言语还在刺激着王二狗脆弱的神经，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赤练大仙！”

　　身躯猛然一缩，随后开始剧烈颤栗，有些绝望的王二狗不由地低下了脑袋。

　　“大人，大人！”猛地攥住杨乾安的裤腿，突然变得激动的王二狗开始放声大哭，边哀嚎边叫着：“都是王财那家伙指使的呀！”

　　“那家伙不是人呐！”

　　“最近他居然叫我们开始绑人，以前明明都只是劫财的！”王二狗有些磕巴地吐露着，鼻涕和眼泪大把大把地落下：“他，他把那些人都绑去祭赤练大仙去了！”

　　“他真不是东西啊！”

　　“他说只有献上鲜活的生人为祭，那样赤练大仙才会保佑我们整个氓村的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