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美利坚1882

第38章 坠落

美利坚1882 Partfour 4921 2024-11-15 07:08

  终于来了,不早不晚,正好八点……陈佛生摊手道:“你们有什么矛盾,回去解决啊,现在外堂的人打来了,龙青还在自己窝里斗,这不好吧?”

  周掌柜丹田中憋足的那口气,此刻瞬间倾泻,不是说好宋长岭会来,为什么来的是和生的人!

  蜈蚣钱心中却道了一声好,在这个地方开枪干掉自己人,他正愁还没有借口,既然有人来踢馆,那他正好借着混战,将陈佛生与周掌柜一起干掉!

  “和生,什么东西?敢来龙青找事,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给我上!”

  蜈蚣钱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一干手下同时调转枪口,瞄准了和生等人,和生一马仔喝道:“板凳哥!阿虎跑掉了!”

  “我叼他妈个臭嗨,我们他妈的被和生耍了!”

  数人正要对和生马仔扣动扳机的刹那,板凳通红着双眼,砰地一飞腿,咔嚓将门口放着的两张桌子掀飞,呼啸着砸向人群。

  轰——

  砰砰——

  桌子像炮弹一样砸入人群,蜈蚣钱的手下首当其冲,有两人被拍倒,仰面朝天,其他人散开,下意识扣动了扳机,黑色硝烟弥漫,橙红色枪火四溅。

  “杀!”

  板凳狂怒着一声大喝,带着狰狞着面孔的一群手下,抄出刀斧,像鬣狗一样,悍然冲杀入人群。

  咔嚓两声,仅是一瞬间,台球厅内的二三十人陷入混战,各色台球在人群中上下跳跃,数人身体中刀,冒着热气的鲜血从碎裂的骨茬中飙出,点点滴滴,烙印在翠绿的台球桌上。

  当敌我双方的人马开始贴身缠斗,拉扯空间拘束于方寸之中,枪支成了摆设,人们叫嚷着用最原始的手段开始决斗。

  弹子房位于闹市,鲜血不停一泼一泼甩在窗户上,激烈的打斗声引得行人驻足,楼下很快围满了人。

  “打起来狗哥!”

  “不用你讲,我眼睛没瞎!”憨狗喝骂一句,如果是蜈蚣钱的人同和生一方打起来了,那战斗很快会结束,去找宋长岭的人还没回来,他们不能再等,“走,跟我下去!”

  “是,狗哥!”

  一群人按照宋长岭之前的指示,冲下烟馆,叫骂着冲到围观人群最前方,在楼前站定,等待阿虎等人下楼。

  弹子房内的墙壁已被猩红涂满,随处可见被斩断的手脚,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周掌柜的预料,他带来的人也被动牵扯进了混战中,以至于他现在身边无人可用,自顾不暇。

  忽然,他无意瞥见数人外的蜈蚣钱,一只手露出袖子,竟然握着一把左轮枪,他登时魂飞魄散,眼前这个局势,就算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是谁杀的!

  他心下一横,砰地倒在地上,将脸埋在血泊中,闭眼装死。

  “去你妈的!”

  蜈蚣钱砰一脚踢开滚到自己脚下的受伤男子,紧握左轮,头颅快速转动,四下寻找陈佛生与周掌柜的踪迹。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猛地将他往后一扯,一股巨力席卷,令他摔坐在地,“边个!”

  蜈蚣钱抬手按住礼帽发出一声大吼,当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拖到窗边,往左一看,目光定格。

  陈佛生抬右手按住他的肩膀,左手横握唐刀,嘴角挂笑,“吴爷,我们都是有身份的人,打架的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好,我们可千万不能受伤。”

  蜈蚣钱下眼皮跳动,自己还没动手,先让对方抢了先机,这么近的距离,自己就算有枪,也不是陈佛生对手,他嗓音僵硬,咯咯笑道:“阿生,不愧我这么看重你,你没让我失望……你知不知,和生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啊……”

  陈佛生道:“和生来打你们龙青,你白纸扇都不清楚,我怎么可能知道?抓个舌头问问喽。”

  说完,陈佛生开始观察厅内战况,和生的人虽然打得很凶,但毕竟寡不敌众,正在陷入颓势。

  他无心参与,巴不得两方人马杀得再狠一些,一旁蜈蚣钱正在找机会出枪,可每次他发现陈佛生走神,准备动手时,陈佛生总能恰好看向他,弄得他分外局促。

  陈佛生心下冷笑,蜈蚣钱过来虽然会把事情搞大,可坏处就是,他二人会提前撕破脸。

  不过也无妨,等做完这一票,他就准备离开龙青,去创立基业,早点挑明也好,可以在除掉这蜈蚣钱之前,从他身上多榨取些价值。

  “草你妈宋长岭,你阴我们啊!”

  板凳手持手中剔骨刀左右翻飞,浑身被鲜血浸透,虽然其貌不扬,但身手却干脆利落,一人与三四人缠斗,也不见落了下风。

  见己方节节败退,他破口大喝一声,忽然在憧憧人影后瞥见了正作壁上观的陈佛生,脑海中响起齐杰二人的嘱咐,带不回活的,就留下死的!

  “啊!”

  他大吼一声,横冲直闯,当当两声,剔骨刀斜刺上扬,别开劈头盖脸而来的刀斧,飞快一纵,撞翻两头拦路虎,刀尖直冲陈佛生眉心而去。

  “宋长岭,和生过来,跟宋长岭有关系……”

  蜈蚣钱本正盯着陈佛生,突然听到板凳的话,登时开始凝神思索其中联系,刹那之间,一股刺鼻的腥风迎面扑来。

  他猛地回神,目眦欲裂的血红面孔已近在眼前,惊恐大骂一声,下意识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板凳。

  当——

  剔骨尖刀与唐刀凶猛碰撞,板凳丝毫未将蜈蚣钱放在眼里,手背青筋暴起,身体下压,一心只想取陈佛生的性命。

  蜈蚣钱颤颤巍巍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没想到竟是冲陈佛生来的,他骤而心念一转,骂自己险些错过了好机会,一拧身要将枪口对准陈佛生的太阳穴。

  陈佛生目光凛然,手腕侧拧,唐刀翻转,噔地竖起,与直劈而来的剔骨刀刀面相贴,当滴血的刀刃失去阻挡,要快速朝他面门坠落时,他腰身骤然发力,握刀往回一拍,同时出腿向外横扫。

  板凳只觉一股庞大的柔劲将自己往一旁推,本来对准陈佛生的刀尖,赫然瞄准蜈蚣钱,他还未回神,脚踝又遭重击,身体猛地往地上侧砸,刺刀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电光石火之间,祸水东引,看着明晃晃的剔骨刀飞速转向朝自己杀来,蜈蚣钱一时窒息,脑海空白,他慌乱躲闪间,手指顺势往下压去。

  砰——

  嚓——

  “啊!啊!扑街!”

  一只耳朵被抛到天上,蜈蚣钱面色苍白,抬手捂住侧脸,吃痛之下,不停放声大吼,猩红的血液从颤抖的指缝中渗出,板凳则趴在血泊里,不知死活。

  陈佛生皱眉道:“吴爷,我感谢你帮我一把,但你枪法太差劲也,瞄啊瞄,都瞄到我身上啦,早点开枪,你的耳朵就保住啦。”

  陈佛生的话被蜈蚣钱听到,有一句算一句,都是幸灾乐祸,若不是他,自己又怎会丢掉一只耳朵!

  现在和生一方,还能硬撑着站起厮杀的,有三四人,其他人全部倒在地上,捂着伤口痉挛。

  板凳中枪倒地,瞬间击溃了他们的战意,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知谁大喝了一声:“跑!”

  剩下的人硬扛着施加在身上的刀斧,不管不顾地往外跑,轰一声,疯了似的撞开房门,仓皇逃离。

  陈佛生大喝:“追!别让他们跑了!”

  说着,他拽着蜈蚣钱站起身来。

  蜈蚣钱的几个手下已经冲下了楼,周掌柜带来的八九个人,此时折损了一大半,见周掌柜已经趴在地上,他们同样没了主心骨,停止厮杀后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而荣仔两个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早已经吓晕倒地,也算因祸得福,并没有受伤。

  蜈蚣钱忽然注意到,眼下自己已经处于了一个非常不利的境地。

  陈佛生如果要杀自己,那他将无任何还手之力,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他一时恍惚,问道:“陈……陈爷,你不会杀了我吧……”

  陈佛生也愣了下,他没想到,蜈蚣钱竟会问这么个蠢问题,“吴爷,你开玩笑啊,我们一起打退了和生,是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我怎么会杀你呢?”

  蜈蚣钱闻言感到不可思议,陈佛生竟没有对自己起杀心?可周掌柜刚才说的那些话,表明此人已经叛变无疑,而且同陈佛生站到了一起。

  那只有一个解释,便是周掌柜虽有改换门庭之意,其间又接触到陈佛生,想通过他牵线搭桥投靠宋长岭,但还没来得及将他们做的那些事讲出来。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正想着,陈佛生已抬脚踩住一和生马仔手臂上的伤口。

  “冚家铲!啊!我叼你全家!叼你全家!”

  面对他的鬼哭狼号,陈佛生无动于衷,朗声问道:“说,你们和生为什么来龙青踢馆!”

  “扑街宋长岭!扑街阿虎!我们和生帮你们办事,你们设下圈套让老子们钻,你们不得好死啊!”

  “什么!是宋长岭让你们和生来的!”

  蜈蚣钱像是挖到了什么至宝,瞬间忘记了疼痛,险些没原地跳起来。

  他的兴奋溢于言表,宋长岭为何要串通和生,来踢自家的馆,他完全想不通,或许是和生的马仔情急乱咬也说不定。

  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这个苗头就好。

  现在宋长岭金山接班人的位子可谓是稳如泰山,如果能抓住他勾结外帮这一点穷追猛打,他就算是堂主之子又如何?

  勾结外人,陷害自家弟兄,按照三十六条帮规,要受万刀之刑!

  当然,想借此除掉宋长岭不太现实,但让他做不成堂主,还是绰绰有余的。

  啪嚓——

  “什么动静!”

  蜈蚣钱的思绪被身后骤然响起的玻璃碎裂声打断,他猛地扭头望去,只见一面窗户中间碎开一个大洞,血液像瀑布一样往下滴落,而刚才趴在地上的板凳身影已经消失。

  蜈蚣钱的耳朵又疼了起来,他咬牙切齿,这是个带头的,不能让他跑了,“追!”

  看周掌柜带来的几人没动作,蜈蚣钱冷笑,破口骂道:“冚家铲,你们还真他妈想反老子,没听到刚才陈爷讲,我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众人先是面面相觑,突然有人喊道:“没听到吴爷讲吗?追!”

  几人前呼后拥,一同跑出弹子房,蜈蚣钱长呼一口浊气,朝陈佛生道:“陈兄弟,我们也下去!”

  陈佛生点头,“走。”

  说完,他松开了蜈蚣钱的肩膀,见其迫不及待地跑下楼,他点上一根烟,悠哉走出弹子房。

  到了现在,这出戏他的戏份已经无关紧要,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有人唱。

  楼上斗起,二楼妓院也是乱糟糟一片,走廊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等陈佛生走到二楼时,忽然有人扯了他一下,他侧头看去时,只见阿虎正藏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后,警惕地四下张望。

  “生哥,现在怎么办?”

  陈佛生低声道:“你暂时先不要露面,接下来看龙青的反应如何,我再同你讲,是该先暂避风头,还是去找宋长岭。”

  阿虎重重点头,“好,生哥,我听你的。”

  楼下,狭窄的街道已被堵得水泄不通,除了行人、商贩,就连裹浴巾来洗澡的客人,都挤在人群之中。

  如果不是战场上流弹太多,估计看热闹的人也不会太少。

  等陈佛生走出楼门时,天上地下正在齐呼起哄:“跳啊!跳啊!”

  之前逃下楼的几个和生马仔,已经被蜈蚣钱的人擒住,反绞住胳膊跪成一排,蜈蚣钱等人也正抬头望着上方。

  陈佛生走过去,转身昂首一瞧,只见二楼妓院的窗户一闪闪打开,赤身的男人与半遮的女人纷纷探出身子,向一个方向望去。

  板凳此刻一只手扒着窗台,身体悬空,滚滚鲜血从他另一侧肩膀往下淌,他本想装死逃过一劫,但终究于事无补。

  起哄声铺天盖地地砸向他的身体,他头上的窗户打开,一个肥男指手画脚道:“喂,兄弟,不知为乜,你现在的样子我好喜欢啊,你不要动,我解决一下二弟的要求啊!”

  “冚家铲!草你妈!老子跳啦!”

  板凳朝肥男啐出一口血水,松开窗台,身体坠落,砰一声砸在大街上,倏地天旋地转,人们的面孔漫天都是,忽然下雨,将一切模糊成扭曲的万花筒。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