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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翻涌

美利坚1882 Partfour 4706 2024-11-15 07:08

  三个姨太太阴不阴阳不阳的几句话,陈佛生跟张鸿能听出来,有一半是冲自己来的,另一半自然瞄准的是飞叔,黎志豪虽然最后做了和事佬,但如果没他授意,几个女人怎么敢如此放肆?

  陈佛生清楚,是自己一个无背景无势力的赴美华人,放言要接下飞叔的产业,牵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引来了太多的不屑。事实上,他跟这些大佬相比下,就是一只蚂蚁,展示愤怒反而会引人发笑。

  所以他跟飞叔一样,不为所动,飞叔比他更平静,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此刻是个聋子,没听到半分讥讽。

  陈佛生道:“飞叔,之前约定的两万美金,我已经凑得差不多了,希望在约定的时限未到之前,你名下的产业不要交接给任何人。”

  “哦?”飞叔这时略显诧异,皱眉道:“阿生啊,还不到三天,你从哪里搞这么大一笔钱……飞叔比你年长些,提醒你啊,人生短短几十年,除死无大事,不要因为眼前的一些利益,便牵涉到不应该牵涉的是非里。”

  张鸿笑道:“飞叔,你想太多了,有我跟阿生一起嘛,我来金山这么多年,少说也积攒了一些人脉,想搞一些钱还不简单?我保证啊,这些钱都很干净,没有一美分是靠杀、靠抢拿来的!”

  老西微笑道:“阿鸿仔,如果靠你的人脉能挣来两万美金,你现在肯定不会还在金山待着。”

  张鸿笑容冷却,恶狠狠看向他,“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不要逼我在这里同你撕破脸,把你干的那些脏事全都讲出来!”

  陈佛生抬手打断张鸿,与老西对视,“我从很多人那里听过,你是飞叔最得力的助手,南海会馆经营这么多年,你有很大的功劳。我现在可以答应你,等我接手了飞叔的产业后,如果你还想在金山做事,我会留一个经理的位置给你。过往恩怨,一概不记。”

  “你!”不管张鸿如何揶揄、威胁都无动于衷的老西,听到这话,瞬间神情僵硬,目光愤怒躁动,他冷声道:“你好大的口气啊……不要把飞叔对你的欣赏,当做自己的本事。飞叔给你一个机会,是想让你体会创业艰辛,世上没有什么事能一蹴而就……你千万不要顺杆儿爬,到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见好就收吧。”

  飞叔端着茶杯,默然无语,黎志豪搓着麻将,则笑道:“老西,你这么说太打击年轻人的志气了,现在唐人街敢打敢拼的年轻人实在太少了,如果这位陈先生,真能在一周内凑齐两万美金,我黎志豪愿意代表宁阳会馆,在交接仪式上剪彩,以资鼓励。”

  陈佛生闻言看向他,立刻道:“那我先多谢黎大佬美意,届时一定送请柬,请黎大佬过去喝酒。”

  “好说好说。”黎志豪将目光放在牌上,搪塞一句,接着大笑,一推牌,“胡了。”

  “阿生啊……”

  飞叔这时开口想讲什么,老西却突然打断道:“飞叔,你还有伤在身,今日就到此为止,先上楼休息吧。”

  飞叔叹了口气,“好吧,阿生,你们就先回去,我这里你不用担心,生意人以信为本,我既然跟你约定好了,就不会反悔,但我同你讲的事,你也要往心里去,很多时候,人在思进之前,要先学会思退啊。”

  说完,他被老西搀扶着站起,转身离开,陈佛生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便告辞,同张鸿一起离开了黎公馆。

  二人来到一处巷角谈话,张鸿双指用力夹着香烟,咬牙切齿,“看到了吧,这个老西有多狂妄,飞叔现在就像他的提线木偶一样,任他摆布。生哥,要不然这样,既然我们花钱收买了几个刺客,不如让他们动手,先除掉这个老西。”

  陈佛生摆手,“如果他真能操控飞叔,直接终止我们间的合作不就行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我看这件事不止表面那么简单,先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容易弄巧成拙。相比于老西……我看,咱们更应该防备黎志豪。刚才那几个姨太太讲,飞叔偷自己东西来卖,是什么情况?”

  张鸿嗤声道:“我以前讲过,飞叔刚来美国时,跟宁阳会馆一起混,之后带人出走,创建了南海会馆,所以宁阳会馆的人,向来都认为南海会馆是他们的下属。现在飞叔要退场,他们理所当然感觉,飞叔的产业应该他们接手。”

  陈佛生点头,两万美金看似天价,实则只是一个最低的门槛,跨过这道槛后,还有数不清的挑战,就算没有宁阳会馆,也有其他会馆。

  毕竟飞叔这么多年,金山政商两界的关系都已打点到位,能为最少几十号人提供正当的工作岗位。

  在眼前加州排华的大形势下,谁能让更多的华人稳定吃饱饭,谁在唐人街的话语权也就大,没有人不想在眼下的蛮荒之际,尽可能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但陈佛生既然咬住了这块肉,也不要有人妄想让他吐出来,“你说得对,我们花大价钱雇了那几个杀手,不能让他们闲着。你将他们散出去,给我去找人。”

  张鸿一怔,“找人?找什么人?”

  “你算是问到我了,具体找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但我得到消息,最近很有可能,有一批外界势力来到了金山,不管是旅馆、酒店还是妓院,只要是能住人的地方,通通给我打听清楚,只要发现这批人的踪迹,就立刻盯死。”

  “哇,生哥,这完全是无头苍蝇啊!”张鸿无奈一笑,“好,我来安排,找人嘛,肯定比把头系在腰带上去杀人要轻松。”

  陈佛生要找的,就是跟他在电话中对过话的那个神秘男子,他要跟华人堂口做买卖,而且还是由三藩警察牵线搭桥,又能是什么正经生意?

  不管其间牵涉的货物是什么,陈佛生有预感,如果这一次能够黑吃黑,所得横财,绝对不是打劫一两座赌坊所能比的。

  “妈的,他碰东风,老子今晚也要碰一把东风!”

  陈佛生冷笑,他不光要一蹴而就,还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罪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今天就先拿宋长岭跟和生开刀。

  随即,他与张鸿分手,折返弹子房,既然八点这出戏是他搭的台子,正角反角又都是冲着他来的,那他可绝对不能缺席。

  庙街,宋记酒楼,往日这时已经开始陆陆续续上客了,但现在厅堂内却一片狼藉。

  阿豹同憨狗打了一架,砸碎了几张桌椅,二人此刻仍在对峙。

  宋长岭在高处看着他们,脸色阴沉,“阿豹,你胡闹够了没有,已经讲过了,现在阿虎很好,已经回家了。”

  阿豹气喘如牛,闻言看向宋长岭,“公子,你不要再帮他讲话了!憨狗半夜把我哥喊走,等我追出去,地上只有血了,绝对是他公报私仇,害了阿虎!”

  憨狗扭头啐出一口血沫,眯眼盯着他,“扑街,你是不是真是傻的?阿虎是我大哥,我怎么可能害他呢?”

  阿豹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同你讲,我现在回去,如果阿虎不在家,我一定回来要你的命!”

  他转身走后,憨狗嘟囔着骂了几句,随即登上阁楼,对宋长岭说道:“公子,阿豹这么凶,连你的面子都不给,我看等阿虎死后,他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乱子,要不要……一并顺手也将他除掉!”

  宋长岭平静道:“阿豹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除掉他?憨狗,自家兄弟要相亲相爱,你总是想对自己人下手,就算阿虎死了,我也很难重用你啊。”

  “是,公子,我讲错话了,自己掌嘴。”

  憨狗一下接一下抽在自己脸上,心中不停破口大骂。

  冚家铲,谁是不是叛徒,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谁知不道阿豹是痴的?

  现在让我干掉阿虎,然后自己再留着这条疯狗,说不准有朝一日,就会让阿豹除掉我灭口!

  “好了。”宋长岭打断他,“我知道你够忠心,说这些话也是为我着想。但阿虎死后,你就要顶替他的位子。今后我还有更多重要的事交给你做,所以再讲话要多动动脑子。”

  憨狗放下手,脸颊已红肿,他沉声道:“明白。”

  宋长岭不再理他,从马甲口袋中取出怀表看一眼,现在才不到九点,看着“嗒嗒”转动的秒针,他的目光中隐约现出一些焦急。

  今晚过后,一切将尘埃落定,不光陈佛生会死,而且他也能借此打击一下和生,从而再立一功,坐实自己金山龙青接班人的地位。

  除了宋长岭之外,广运赌坊的周掌柜、和生的龙头齐杰,还有虎豹兄弟……各怀心思的众人无一不在焦灼。

  只有回到弹子房的陈佛生显得平静无比,他独自站了一台桌,悠闲打着台球。

  他有预感,今后自己恐怕不会有如此多的闲暇时间了,所以要抓紧一切时间尽情游戏。

  人生嘛,比奋斗更重要的,是及时行乐。

  砰——

  白球起,全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弹子房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客人。

  陈佛生浑然不觉,当余光变得灿烂,他才注意到,太阳竟快要落山了。

  荣仔跟阿标二人围在桌前吃着煲仔饭,厅内渐渐冷清,只有七八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在红着脸争吵输赢。

  陈佛生问道:“阿标,几点了?”

  阿标道:“生哥,我去买饭时,餐馆的表定在五点半,现在快六点了吧!”

  陈佛生颔首,“好,等再过半小时清场,我今晚要在这里招待贵客。”

  荣仔抢话道:“生哥,那要不要先定一桌酒席啊?”

  酒席?陈佛生笑着摇头,酒席就算了,如果要吃饭,那辣椒水跟石灰粉管够。

  咚,咚——

  当肃穆、祈祷的钟声从三藩市教堂区飘至唐人街上方时,蓦地化作了唤醒沉睡野兽的号角。

  公寓里,折腾一晚的阿虎正在沉睡,阿豹从酒楼回来后,曾将其叫醒,简单聊了几句。

  阿虎没讲太多,只是着重叮嘱他看好时间。

  阿豹一丝不苟,听到钟声后,立刻将其摇醒,“哥,七点了!”

  阿虎本正混沌,闻言一握受伤的双手,瞬间清醒,赶忙翻身而起,“阿豹,我走了。今晚各方动作很大,你记住,万一我没有回来……”

  阿豹立刻打断,“那我就去找憨狗跟宋长岭拼命!”

  “不!”阿虎语气凝重,“你要记住,不管我是死是活,你都要继续留在宋长岭身旁,帮生哥办事。宋长岭不是明主,只有抱紧生哥,今后才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阿豹稍作沉默,最后用力点头,得到肯定答复后,阿虎不再久留,起身离开公寓。

  宋记酒楼。

  宋长岭啪一声扣上怀表,回头看向正在身后待命的憨狗,长呼一口气,轻颤着嘴角微笑道:“现在,可以出发了,记住我交代过的话。”

  憨狗沉默回应,拍了拍掖在腰间的斧子,快步下楼,喝了一声“走”,十数个斧头仔如寒鸦惊起,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广运赌坊。

  街外行人花灯,大厅内赌徒满座,不管内外,都热闹非凡,但一顶之隔的楼上,气氛却冰冷凝重,周掌柜盘坐在榻上,愁眉端着烟袋,小屋里挤了十二三个人,手里都捏着几张美钞。

  周掌柜在床沿上敲了几下烟锅,沉声道:“我这些年混在龙青,加起来手里也管过两三百人,你们几个是我最信任的,事我已经讲过了,今晚去了宋公子的弹子房,往后可能就渐渐与吴爷生疏了。愿意跟我走的,今后还是兄弟,不愿意去的,拿着钱下楼,全当我没讲过这些话。”

  众人互相看看,一人道:“吃谁的饭,听谁的命,这些年周掌柜对我们也照顾,不管您以后是跟吴爷混,还是跟宋公子,说到底依然是龙青的兄弟,只要您继续照顾着兄弟们就是。”

  周掌柜闻言悬着的心放下不少,“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现在就出发……记住,分散前往,不要聚在一起引人注意,我随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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