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越蛮夷
近十万秦军沿着早就既定好的路线浩浩荡荡,九江郡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前方的江水(长江)依稀在望。
一名胡须拉碴的老卒骂骂咧咧地捧着手中竹简,看着上面密密麻麻且他还是记不住的字,啐了一口。
那是大军从九江郡出发之前,王翦特地下令发给每名将士的三大禁令。
并要求每名士卒在行军路上都必须熟读谨记于心。
内容如下:
一、严禁私自开展军事行动
二、严禁对百姓进行烧杀掳掠
三、严禁私藏战利品缴获
“我呸!这还怎么打仗?”“就是!合着打赢了也捞不着啥好处呗?”“嘘!莫要传到大将军耳中!”
几名同伍的老卒油子,走着走着便凑到了一起,私底下小声诽谤着。
这样的情况,在长龙般的军队中,比比皆是。
所有人都不是在骂大将军,而是在讥讽那位不知走何大运能当上太傅,只会纸上谈兵的护军都尉。
也难怪他们如此,自古以来若不是进行什么大型攻城、两军正面交锋,一般情况下都是先进行游击骚扰,以此试探出敌军虚实,为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做准备。
怎么游击骚扰?
当然是袭击附近的村落,人杀光、东西抢光、村子烧光咯!
可现在倒好,又不许滥杀无辜,又不许破坏村庄的。
这,这还怎么打?
难不成让先锋斥候,去挨个敲村民家门,问。
老乡啊,我们是来剿灭你们滴,请问你们主城有多少守军?主将又是何人?
“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王翦抖动白须,一屁股坐在毡案上,扭过头去不想再多看夜华一眼。
这年轻后生说话好生气人!
什么叫能不杀就不杀?而且还要优待俘虏?!
他王翦虽不如白起那般有着杀神之称,但也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且为大秦征战一生,背负绝对不下万千亡魂!
六国中除却韩国,其它五国要么为王翦带兵所灭,要么为其子王贲攻克而亡。
而在与楚国的最终之战中,王翦更是以逸待劳,等到楚军终于露出破绽之后,方才下令六十万秦军全部出动,先斩杀项燕于蕲,后其子王贲更是在楚都寿春立下先登之功!
生擒楚王负刍!
如此足智多谋的老将,此时此刻心中居然生出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了!
无论王翦如何解释说法,夜华都置若罔闻。
只顾着抖动金丝黑袍上那压根不存在的尘土,摸摸这摸摸那,有意无意间把手中天子剑亮来亮去。
意思不言而喻。
皇帝叫我来监军,你主将再牛逼也必须听我的!
“王老,我就只问一个问题。”
“别套近乎!这里是军中!不是给你攀亲带故的地方!”
“好好好,将军!行了吧?”夜华翻了个白眼,继续问道:“敢问咱这军队可确有十万之众?”
“当然!”
“那...请问大将军,咱这十万秦军...你可知有多少士卒和你一样,是土生土长的秦国人,又有多少是从六国那收编征召的呢?”
王翦一愣,随即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这才侧过身来,头一回用正眼认真地打量着夜华。
马车摇摇晃晃,车厢内静若蝉声。
具体的数字,王翦当然算不清也不可能去算,但他能懂得夜华想表达的含义。
“自我大秦兼并六国后,普天之下莫非秦土...六国百姓自然也就成了我大秦子民...可那是治理天下,不是打天下!难不成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将南境收复?”
“打仗当然是要死人的,在下不妨与将军直说,其实不是皇帝陛下非要任命我来当这个护军都尉的,本意只是想让我跟着你走上这么一遭,就算完成任务了。”
“那是为何...?”
夜华抽出废剑,慢慢在沙盘上划出一个圈,模糊能辨认是公鸡侧面形状。
“这天下...这无数百姓...无论现又或曾是哪国,是何等族类出身,本质上我们并无任何区别,咱都是黄皮肤,都说着通语话。”
“敢问大将军,咱若纵容士卒滥杀百越民众,这和...有人屠杀老秦人,你的父老乡亲,有何区别?”
恍然间,王翦似乎在夜华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同样清澈干净的眼神,看似消瘦实则顶天立地的身影。
“你果然...是真麒麟...”
“麒麟?”这是夜华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不由得好奇发问。
“你不知道?既然陛下没说,那老臣也不便多嘴,好了,今日帐议便罢了吧,就按你说的来。”
马车停下,王翦掀开帘子下来,夜华紧随其后。
无数秦军已经开始伐木扎营,今日他们便要驻扎此地,等到次日正午秋讯稍缓的时候,方能平稳渡江。
说是十万大军,但最起码六成都是辎兵,也就是所谓的后勤兵。
像这些日常重活杂役,全都是他们在干。
剩下四万作战部队,其中步兵占一半,弓弩兵占百分之四十,由于此处山地丘陵众多,到处都是稠密的原始森林,河道网络纵横。
故无车兵,加派骑兵共占百分之十。
当然,他们也都没闲着,个个蹲在空地上,人人手捧竹简高声复诵。
还有不少尉官骑马来回巡逻着,但凡敢违抗军令不学习者,或仗着不识字消极懈怠者,统统皮鞭伺候。
军中顿时哀嚎一片,怨气冲天。
此情此景王翦也乐得其见,他希望届时将士们,能将怨气转化成战意,一举击破越人拿下东瓯。
至于还需途径的吴越之地?早就被大秦收入囊中啦。
待到跨过江水,便可与从另一边进军的主帅屠睢他们汇合,此战他王翦已经等的太久太久了,久到都想解甲归田了。
两鬓斑白的老将,征战沙场无数,只渴望来上最后一场收官之作。
忽然间,河水奔腾声似乎更加嘈杂起来,江水对岸,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里密密麻麻冒出不少人来。
隐隐见其皆奇装异服,短发无髻。
密林间还有无数辎车缓缓拉出,沿河岸呈一字排开状。
直到看见那一排排立于辎车旁之人,统一举起手中火把时,夜华才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为何那些辎车样式,如此眼熟。
“快找掩体——!!!”
尽管护军都尉已经提前发出预警,也为时已晚了。
伐木扎营的,生火做饭的,准备搭建浮桥物资的,还有那蹲着学习三大禁令的。
十万秦军,皆一脸茫然。
不知道大炮是为何物的他们,压根意识不到,死亡镰刀已经悄然举起。
他们认为,这还隔着条大江哩,南境蛮夷除了干瞪眼,还能奈何?
“砰——!!!”
跨时代的先进技术,狠狠地给秦军上了一课。
(幸存老卒采访发言:当时俺还在学识字咧!就听见河那头跟炸了锅似的,好生震耳欲聋!然后就见天上下起了铁雨,俺都不知道那是啥!大伙全都被吓得散开了!跑着跑着有的人就突然炸开了,俺滴娘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