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心慌慌(求追读!)
“小郎君,饭食已经准备好了,快来用膳吧。”蓝奴端着一盘热腾腾的菜肴走进房间,岑参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壶酒。
“哇,蓝奴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啊,这些菜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了。”仲哥儿笑道,“是不是岑公子亲自指点的?”
岑参把酒壶放在桌上,不好意思地说:“仲兄谬赞了,这些菜都是蓝奴一手包办的,在下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我看是岑兄谦虚了,你和蓝奴在厨房忙活的样子,可不是打打下手,俨然就是老夫老妻嘛,哈哈哈。”
蓝奴和岑参都是脸皮薄的人,哪经得起仲哥儿这般调笑,脸煞地又涨得通红。
李小白见状,连忙打圆场道:“仲哥儿,你就别总拿他们寻开心了。这饭食再不赶紧吃,你等着回京兆府吃牢食去?”
“什么京兆府牢食?”李客一惊,险险又要咳喘起来。
“没什么,我跟仲哥儿开玩笑呢。”小白自知说漏了嘴,恼得直瞪着仲哥儿,道:“天天跟仲哥儿在一起,听他饶舌,害我净学了他这些风病。”
仲哥儿虽是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反驳,只跟岑参、蓝奴二人挤眉弄眼。
“行了行了,大家都不要争了,老仲也是的,越老越不成样子了。”李客训道,“二郎啊,你嫌仲哥儿说话没谱,那你以后可得跟岑公子多多往来。岑公子那是正经的耕读传家,祖上出过宰相的,你跟他多多来往,切磋诗艺,对你明年春闱不是大有好处?”
“少白公子原来要参加明年春闱?”岑参闻言喜道,“正好我也要参加呢。少白公子的诗文用典精当,正是岑参所短,倘若我二人能互相切磋、共同进步,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
“岑兄的文采,少白可是望尘莫及!再说,进士科也不是只考诗文辞赋,儒学经典和时务策论哪一样不是少白弱项?岑兄出身经学世家,博通时务,少白真心请岑兄多多指点速通捷径!”
李小白这话说得诚恳,岑参听得甚是受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少白公子谬赞了,岑参虽然有幸得蒙先大父教诲,于治经一途,略通窍门,可以授公子一二之术。然而时务策论,却不可速成,唯有多读多思、多行多见,必待博采众闻而后敷以经典,方得略有所成。”
“岑兄所言极是!此便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之意吧!”李小白大喜,“岑兄一番点拨,真使少白如茅塞顿开!”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明人董其昌的名言,岑参何曾听过。如今从小白口中说来,只觉微言大义、颇为贴切。
“好一个‘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好男儿正当有此志向。”岑参兴奋道:“岑参当以此为铭,与少白公子共勉!”
“哎呀,还是羡慕你们年轻人啊,可以到处乱跑。”李客笑着摇摇头,“二郎也是口气大,疏狂得很,跟他兄长一个样。莫说行万里路,二郎便能把这偌大长安城行遍了,也能写出不少锦绣文章来啦。”
“长安城吗?我这一个月来可没少行了。”小白自嘲道。
“我看你也就熟平康坊那一片!有空的时候,和岑公子多去参加文人雅集,不比去平康坊鬼混要好?”
“我说怎么小郎君每次出去都是带上仲哥儿,不肯带着蓝奴。要是岑公子的话,肯定哪里都能带上人家!”蓝奴小声嘀咕道。
众人都哈哈笑起来。
李小白无奈地看着蓝奴。这个小丫头脸皮不厚,口齿却是凌厉。前些日子还非要粘着自己呢,转眼间已成了岑参的迷妹。
小白心里便有种空荡荡的失落感。我的那个她呢?
琼娘?寿王说过要放还她,可是李客会允许他们在一起吗?更别提李小白其实连她的面都还没有见过了。
他又想起韦家的三女儿韦婉儿来。那个小姑娘比蓝奴还要年轻单纯,又是仙气飘飘,可看自己的眼神竟无端端带着种勾魂摄魄的欲望。
打住!我都在想些什么啊!她只是个小姑娘,而且肯定会成为寿王未婚妻的。我还要完成对寿王和李林甫的承诺呢!
李小白不由得又想起杨玉环来。杨玉环长得妖艳丰腴,却带着与韦婉儿一般的神仙气质。是她天生如此还是修道所致?无论如何,后人用多少笔墨来形容杨玉环的美貌,都不及小白亲眼所见的万一。怪不得拨乱反正的一代英主,能为了她把江山都丢了!
杨玉环和李小白在密室之中,肌肤相触,共处了一个时辰。
小白脸上刷的燥热起来。幸亏也没有人在看他,他们都在讨论长安城里哪里好玩呢。
“长安的话,还是曲江池比较有意思。”岑参道,“不过荷花都凋零了,现在去不是时节。”
“不如我们今天去洞灵观看看吧。”小白插了进来。
洞灵观正是杨玉环名义上的修真之地。小白想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远远地看上一眼呢。
“洞灵观?那可是皇家道观,正经得很,没什么好看的呐。”仲哥儿道。
小白说道:“我们碎叶李家也是出自陇西李氏,与皇室颇有渊源嘛。这次李家得遇贵人,逢凶化吉,又得贵人相助,脱离贱籍,将来要能认祖归宗,理应去皇家道观祈福还愿的。”
“小郎君说得对!”蓝奴赞同道,“上天保佑李家,咱们一定要去酬谢神明的。”
她心里想着的当然是去酬谢姻缘。
“不错,二郎事事能想着家里了,有这份心意就是进步。”李客也点点头,“你们便去洞灵观走走吧。”
“如此说来,确是好事。不过依我看来,要酬神还愿,与其去长乐坊的洞灵观,还不如去崇化坊的龙兴观呢。”岑参不明就里,认真提议道,“龙兴观是大唐第一座皇家道观,‘龙兴’之意,岂不甚合少白公子振兴李家之意?而且崇化坊寺观林立,佛道兼容,中外并包,是个‘行万里路’的好去处。”
“佛道兼容,中外并包,行万里路?这么厉害啊?”蓝奴双眼放光,一脸崇拜。
“可不是嘛!”岑参眉飞色舞道,“崇化坊一坊之地,却是寺观林立。只拣有名的说,也有东南角的龙兴观,东北角的经行寺,西南角的静乐尼寺,和西北角的大秦寺。除了龙兴观是大唐龙兴之观,大秦寺也是波斯祆教在中土的总寺,平日里集会甚多,堪称小波斯!”
“哇,听起来好有意思啊!那我们就去崇化坊吧!”
小白心下有些泄气,不过还是装作高兴的样子,笑道:“如此甚好!那我们赶紧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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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化坊果然名不虚传,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李小白、岑参与蓝奴先到了龙兴观,受到了观中道士的热情接待。
“施主,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迎客的道僮呵呵笑道,“今日正好是玄静先生讲经说法的日子,不如就在观中小坐,听听真人的大道妙法吧。”
“玄静先生是谁?”蓝奴小声问岑参。
“玄静先生乃茅山宗第十三代宗师,俗名李含光,圣人常召入朝,问以金丹之术,是得道之人。”岑参答道。
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士端坐殿上,侃侃谈道:“初时如白云片片,由外飞来,继而似浪水波动,由外聚内。久则眼前虚白一片,不见波动,此时方知性不乱矣。”
小白中午喝过酒,酒劲上来,心下烦乱,眼见蓝奴、岑参二人亲密,又听得老道一顿罗唣,如何静得下心,已是狂躁欲颠。
“光者性之表现,性散光即散,性聚光则聚,性定光则定,性满光则圆……”老道士还在不断地说。
“道长所言差矣!”李小白突然发作,高声道:“且听李少白一言!”
殿中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岑参、蓝奴更是尴尬不已。
蓝奴忙拉扯小白衣角,小声道:“小郎君?”
小白却不做理会,只起身绕场,朗声诵道:“乌飞金,兔走玉,三界一粒粟。山河大地几年尘,阴阳颠倒入玄谷。人生石火电光中,数枚客鹊枝头宿。”
“人生石火电光中,数枚客鹊枝头宿”一出口,手执拂尘要来赶人的小道童便止了步。
“桑田沧海春复秋,乾坤不放坎离休。……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
及至诵到“身外有身身里觅,冲虚和气一壶春”时,老道士也坐了下来。
小白所诵乃是南宋道人白玉蟾所著《大道歌》。白玉蟾所处时代,中国思想界已历三教合一之流变,禅宗儒理无不融汇,其人其诗见识自是远胜唐时炼丹之士。
小白吟毕《大道歌》,酒力一去,心境亦复平静。眼见四下里寂静无声,他才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瞬间便慌得手足无措。
“公子识见,玄妙高远,不知公子在何处修道?”老道士颤巍巍问道。
小白一时语塞,心想我哪里是什么修道之人,不过是酒后失言,信口开河罢了。
“此诗非是在下所作,实在是得自一古书。”小白只得胡诌,“古书文字深奥,无人识得,是以未见流传。”
岑参却道:“玄静先生有所不知,少白公子正是名闻天下之诗仙李太白之弟,他兄弟二人博学多闻,无所不识。”
玄静先生闻言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老道眼拙,竟未看出公子原是不世之才。”
他又转向小白,正色道:“方才老道说的确是些皮毛小道,公子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以公子的悟性,日后必能修成大道,老道甘拜下风。”
小白只得谦道:“玄静先生大道高深,少白一时唐突,失了礼数,惭愧得很,还请先生恕罪。”
玄静先生笑道:“公子未免太谦虚了。你我道不同而理则同,何必计较什么礼数?今日能与公子相遇,也是老道的缘分。这样吧,公子好读古书,不如老道便送公子一件信物,算是结个善缘如何?”
小白忙道:“先生哪里的话,小白惶恐得很,哪敢收先生赠礼。”
玄静先生却已吩咐小童取来一个古朴铁盒,双手奉上,道:“公子请看,这里面是老道多年前得自异人的一本奇书,字体无人认得,据说是上古遗物。如今见公子是位奇人,说不定能参透其中玄机,故而相赠,望公子笑纳。”
小白见那铁盒锈迹斑斑,纹饰简陋,但是镏文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一时也被吸引住了,只得双手接过,再三道谢。
一行人告辞出了龙兴观,岑参、蓝奴自是对小白之才赞叹不已。
三人先去了静乐尼寺和经行寺,眼看日渐西移,才匆匆赶往大秦寺。
大秦寺果然与众不同,建筑风格完全是波斯风味,梁柱上雕着的是栩栩如生的牧羊犬、大象、骆驼等各种动物。
三人在寺中漫步,正是行晡礼的时辰,波斯胡人在虔诚地朝拜火神,唐人信众亦间杂期间,跟着僧侣念经礼拜。
李小白感慨道:“波斯亡国百年,想不到竟能在长安涅槃重生,传承信仰,也只有我大唐能有此襟怀了。真希望盛世大唐,世代不衰!”
“少白兄所思所想,俱是天下苍生,实在令人佩服!”岑参由衷叹道。
正说话间,忽见一蒙纱女子在对面匆匆走过,小白只惊鸿一瞥,便觉如天女下凡,美艳绝伦。
小白一瞬间想起了月下清池中,那个云烟雾罩的背影。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李小白的目光,微微回头,竟加快脚步疾奔进内殿。
“怎么回事?她识得我吗?”小白惊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岑参和蓝奴都是一脸诧异,面面相觑道:“可能她有急事吧。”
小白心下慌乱,亦疾奔进内殿,殿内却是四下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