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刘子琪出生在十万大山里与世隔绝的小渔村,村里一共四百七十多户人家,原本是战火年代为了躲避战争而迁移的几个宗族组成,可是多年下来相互通婚之下各族之间也多少有点沾亲带故,宗族之别渐渐淡了许多,小渔村也就这样组成了。
小渔村隔着最近的县城得走整整一天一夜的路程,加上道路崎岖路途遥远,基本没有人愿意独自出去,村里也比较封建,不准外乡人嫁入小渔村也不能小渔村里的女人嫁给外乡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奇葩的规定,以后再说。
外公是刘姓宗族的族长,名叫刘文强,名字虽然带着书生气,可是外公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彪悍,谁家有点小病小痛,灵异邪门的事只要外公一出马立刻给你安排的妥妥的,因此人们都很尊敬外公,见到了外公都会尊称一声“文公”。
外婆施静香是施氏一族上任族长的小女儿,因为两家世代相交,彼此两家的上任家主也曾结伴游历世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随即给外公外婆定下了娃娃亲。
成年后外公刘文强和外婆施静香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亲,两人也算青梅竹马,彼此之间也很恩爱,很快就诞下一子一女,男孩取名叫刘子阳,女孩也就是我的母亲刘子琪。
都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这辈子是来找你要债的,所以外公一家人很宠溺母亲,有时两小孩犯错了,外公揪起大舅一顿咔咔就是胖揍,母亲吓得坐在地上直掉眼泪外公就会小心翼翼的抱起母亲安慰,将母亲哄开心了才罢休。
这样的日子一只持续到大舅六岁就结束了,外公的家族有一门秘术,只传男不传女,所以大舅还没结束自己的童年时光就被外公提溜着识文断字,母亲也时常在一旁听着,就这样一直到十二岁外公带着大舅离开小渔村那一天才结束。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都没再见过自己的哥哥,她也时常会问大舅和外公的去向,可是外婆只是说两人去了很远的地方,过几天就回来了,于是母亲就在家里等外婆说的过几天一直等到自己十八岁成人礼才终于等到父子两人的出现。
此时的大舅已经不再是那个稚嫩的少年,笔挺的身姿,坐卧有礼的气度,看着一脸质疑的妹妹露出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怎么,不认识你哥哥了?”
这是母亲当时记忆最深刻的一句话。
对于这几年父子两人的去向母亲不管怎么问两人都闭口不提,匆匆敷衍几句就立马逃之夭夭去和参加成人礼的宾客打招呼,完全无视母亲在原地气的直跺脚。
按照村里的习俗,成人礼结束后就代表一个人能承担相应的义务,为村子做一些贡献,比如生儿育女。
因此这些来宾中有不少都是打着联姻的目的,外公何其精明,自己家的白菜岂是别人想拱就能拱的?因此外公婉拒了各个宗族的联姻请求,虽说女儿迟早要嫁为人妻,可是外公总不得劲,那可是自己的小棉袄!
母亲对同村的同龄人不说知根知底,但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大家彼此都很熟悉,完全没有半点爱的火花闪现出来,但是其他的同龄人就不是母亲的想法了。
母亲生的及其秀丽,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又是大家闺秀,出落得亭亭玉立很少有同龄人不为之心动的,一群宗族子弟都以能娶到母亲为目标,私下里更是打起了赌约谁能获得母亲的芳心。
这次来提亲失败的各大宗族虽然遗憾但没多坚持些什么,村子里的人不能外嫁这是规矩,母亲不可能跑哪儿去,无非就是花落谁家而已。
可是千算万算母亲还是离开了村子,被大舅找到时肚子里的我已经七个月大了。
那是成人礼之后的事情,外公和大舅只是回来参加母亲的成人礼,之后还是会离开,母亲百般请求要跟着一起去,可是外公的态度很坚决,就算对母亲百般宠爱也在这件事上没有丝毫的让步,母亲因此生了好几天的气,见到两人都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外公和大舅也很无奈。
不久后外公和大舅就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叛逆的母亲不甘心留着家里就偷偷的跟着两人,母亲的跟踪何其拙劣还没走多远就被外公发现了,外公也没有回头劝母亲回去,和大舅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这十万大山,想着这下不见两人踪影母亲应该就会回去,可是倔强的母亲偏偏就沿着进城的路一路追了下去。
山里的路何其复杂崎岖,母亲只是普通人而且也没离开过村子很快就在这十万大山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说还偏偏没带着食物,很快天就黑了下来,母亲在森林里急得团团转愣是看不见人走过的路,眼看天就要全黑了不由得放声哭了起来,这不哭还好一哭周围立马就变得诡异了起来,虫鸣声听不见了,原本灼热的空气也变得阴冷了起来,周围树影绰绰一股雾气从远处朝着母亲飘散而来。
母亲当时只顾着哭了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直到听见一声声桀桀桀的诡异笑声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已经雾气弥漫的树林,立马她就停止了哭声,常听村里的老人说,晚上在树林里是不能哭的,因为哭声会影响人的五感,导致灵魂不稳,一些地缚灵就会趁你五感消失之际悄悄靠近你影响你的心智,最终让活人自己被自己吓死。
母亲当时非常害怕,惊恐的望着这一幕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跑,可是发现自己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根本使不上一点的力气,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她后悔没有好好的听外公的话乖乖的呆在小渔村别跟着出来,可是现在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母亲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异常的沉重,她挣扎着不让自己睡过去,一旦睡过去就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猛的一咬舌尖,味如铁锈的鲜血顿时流入咽喉母亲顿时就疼的清醒了过来,再去看时先前的迷雾已然散去,一切又都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母亲这才想起老人说的舌尖血是人体中最阳刚的精血,能破除一切幻想虚妄,自己误打误撞的破了这幻像,顾不得多想母亲朝着一个方向就开始狂奔,身边的树影快速的从身边划过,前方是无尽的黑暗,身后犹如万千鬼影在追逐,她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看,心里已是凉了半截。
其实母亲那时身后根本没有东西跟着,一群白色的影子就在远处看着母亲朝那个方向跑去,完全没有追的意思,但是那时的母亲很害怕只顾着跑,丝毫不知道她跑向的地方才是这一片森林最恐怖的一个地方。
这是一片山谷,周围的树木枯的枯死的死,山谷里白骨累累,从还未风化的青铜戟来看这是一处古战场,下方的白骨是古时候作战军队的遗骸,至于年代已无从考究。除了还未被时间消逝的些许铁质武器外只有插在一具骷髅胸口的利剑能鉴别出其年代了。
母亲慌不择路的跑进了山谷里,听她说当时山谷里正在两军交战,她当时没注意就误入了两军战场,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处于战场中央,周围全是穿着金戈铁甲的士兵,正在围攻一个手持长剑的青年。
那人剑眉星目,三尺长剑舞的周围的士兵不能近身分毫,对于母亲的到来两方人并没有丝毫的反应,仿佛此时的母亲是透明的看不见一样。
母亲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看着一个个人影从身旁走过亦或者从身体里穿过心里万念俱灰,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就蹲在地上大声的哭了起来,周围乒乒乓乓的交战声还在继续,一声声惨叫,刀剑入肉的声音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等到战斗结束的时候母亲还在哭。
“你还要哭多久啊?”
这时一声秀气的话语传入了母亲的脑海,母亲下意识抬头看去就和那儒生打扮的青年眼神对上,母亲吓的退后了好几步,只见此时那青年全身鲜红,长剑还在往下滴着血,身上看起来并没有受半点伤。
母亲看着一地的尸体一时间脑海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杀掉她所以看着青年没有乱动。
只见那青年微微一笑。
嗤!
自杀了,长剑刺入了青年的身体他露出了解脱的笑容缓缓倒了下去。
“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半点容身之处,呵呵”
母亲当时被这一幕弄得迷糊了,为什么明明都打赢了还要自杀呢?还有这个人是谁?
母亲抹掉眼泪来到将军的尸体前,看着一脸解脱的将军有些怜悯,究竟是怎样的变故才能让人觉得死掉是一种解脱。
思虑了很久母亲还是决定先将将军的尸体安葬!老人常说死者为大,这样让他暴尸荒野母亲心里总过意不去,便伸手去拔插在尸体心口的长剑,握住剑柄,母亲小心翼翼的将长剑拔了出来,超乎想象的轻松,完全没有感觉到半点阻力,还不等母亲疑惑周围的景象霎时间就变了,原本散落在地的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腐朽,周围的鲜血也消失不见,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变得枯寂,再看眼前的将军已经变成了一具骨架。
母亲瞳孔一缩看着手里得长剑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