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红绸诡影:灶王索命
加拉尔丁用火钳从灶膛里夹出一块烧黑的木牌,上面“义仓”二字被烟火熏得发黑,边缘却还能看出精致的阴刻花纹。“这是官制的令牌。”周正阳接过木牌,指尖抚过边缘的磨损处,“至少是十年前的旧物。”
苏无名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水缸上,水面漂浮着几片碎纸。他用银镊子夹起一片,拼凑起来竟是当票的另一半:“上面写着‘赎取前隋李姓旧物’,日期是三天前。”他忽然看向账房先生,“王掌柜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账房先生抱着算盘发抖:“前几日有个穿皂衣的汉子来打听义仓的事,说要找王掌柜赎回祖上传下来的东西。王掌柜骂他是骗子,把人赶了出去。”他指着卢凌风,“那人穿的衣服,跟这位小哥的差不多!”
卢凌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刀又往前递了半寸:“你说谁是骗子?”苏无名连忙拉住他。
周正阳没理会争执,他注意到水缸底部沉着个蓝布包。鼹鼠自告奋勇跳进水缸,呛了两口冷水才把布包捞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褪色的锦袍,衣角绣着个模糊的“李”字。
“是前隋宗室的服饰。”阿雅捻起一根线头,“这种蹙金绣法,贞观年后就禁用了。”她忽然指向锦袍内衬,“这里有血迹!”
苏无名用银簪挑起血迹闻了闻:“已经干了十年以上,应该是当年留下的。”他看向周正阳,“看来王掌柜十年前就和前隋宗室有牵扯,说不定还害过人。”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几声犬吠。卢凌风率先冲了出去,周正阳等人紧随其后。后院的井栏旁,一个穿皂衣的汉子正试图把什么东西扔进井里,听见动静转身就跑。
“站住!”卢凌风拔腿就追,身形快如闪电。那汉子慌不择路,竟一头撞进赶来的雀翎怀里。雀翎反手将人按住,加拉尔丁趁机夺下他手里的布包——里面是几块刻着“义仓”二字的木牌。
“是你杀了王掌柜?”周正阳盯着汉子腰间的刀,刀柄缠着的红绸和菜刀上的一模一样。汉子突然怪笑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他活该……谁让他吞了我们家的东西……”
苏无名连忙上前探查,摇了摇头:“服毒自尽了。”他从汉子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麦饼,“这是义仓的赈灾粮,里面掺了沙土。”
卢凌风踢开旁边的柴草堆,露出个隐藏的地窖:“里面全是这种麦饼。”他拎出个陶罐,里面装着的黑色粉末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还有这个,像是毒药。”
周正阳突然注意到汉子的靴底沾着芦苇叶,而客栈旁边的河湾正好长满芦苇。“他是从河边来的。”他看向苏无名,“你觉得他和前隋宗室是什么关系?”
苏无名正要回答,卢凌风突然喊道:“小心!”一支冷箭从墙外射来,直取周正阳面门。卢凌风挥刀格挡,箭簇擦着刀身飞过,钉在旁边的槐树上——箭尾缠着的红绸,与菜刀上的如出一辙。
“还有同党!”雀翎搭箭射向墙外,却只射中一只惊飞的夜鸟。苏无名望着墙外的黑影,对周正阳道:“看来这案子比我们想得复杂,不如暂时停手,各自梳理线索?”
周正阳点头同意,目光却在苏无名腰间的玉佩上顿了顿——那玉佩的质地和狄仁杰常用的那枚极为相似。他忽然想起圆方曾说过,恩师有个弟子叫苏无名,最擅长从细微处断案。
七十四、墨痕追凶:蛛丝马迹
客房里的油灯忽明忽暗,周正阳将锦袍、当票、木牌一一摆在桌上。雀翎用箭簇挑着那半块麦饼:“这粮里的沙土含量至少三成,当年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义仓旧案。”周正阳翻开苏无名之前掉落的一页卷宗,上面记载着贞观年间关中大旱,义仓粮被人以次充好,导致数千灾民饿死,主犯却至今逍遥法外。“王掌柜当时是义仓的库吏,肯定参与了此事。”
鼹鼠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我刚才在井里捞到的,上面有字。”是几块碎瓷片,拼凑起来能看到“仓”“粮”“李”几个字。“是账本的碎片!”阿雅指着瓷片边缘的墨迹,“和当票上的一样,是用烟灰调的墨。”
周正阳站起身:“去河边看看,凶手的同党很可能藏在那里。”刚到门口,就撞见苏无名和卢凌风也正往外走。“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苏无名笑道。
河边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周正阳注意到泥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尺码与死去的皂衣汉子一致。“往这边走了。”他拨开芦苇,突然与卢凌风同时伸手按住腰间的刀——前方的芦苇丛里,隐约有火光闪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了过去。火堆旁,一个穿旧军装的老汉正烧着什么,见有人来慌忙将火堆踢灭。卢凌风一脚将人踹倒,周正阳上前查看——被烧的是几本旧账簿,上面还能辨认出“义仓”“王”“五十石”等字样。
“他是前隋的府兵!”阿雅指着老汉胸口的徽章,“上面的‘李’字和锦袍上的一样!”老汉突然哭了起来:“是王麻子害死了我儿!他吞了我们家的客栈,还偷走了账本……”
苏无名扶起老汉:“慢慢说,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老汉哽咽着说,当年他儿子用客栈抵了五十石赈灾粮,王掌柜却给了掺沙的粮食,还抢走了能证明他贪腐的账本。“我儿气不过去找他理论,被他打断了腿,没多久就病死了……”
周正阳突然想起什么,对苏无名道:“那皂衣汉子是他孙子,杀王掌柜是为了报仇。但他服毒自尽很可疑,像是被人灭口。”苏无名点头:“背后一定有人不想让义仓旧案重见天日。”
就在这时,卢凌风突然喊道:“有人!”一道黑影从芦苇丛中窜出,卢凌风追了上去,两人在芦苇荡里缠斗起来。周正阳正要上前帮忙,苏无名突然拉住他:“看他的招式,是军中的路数。”
黑影渐渐不敌,被卢凌风一脚踹倒在地。摘下蒙面布一看,竟是客栈的账房先生!“是王掌柜让我做的!”他哭喊道,“他说要是有人查义仓的事,就杀人灭口……”
周正阳盯着账房先生的手指:“当票是你写的吧?指尖的烟灰还没洗干净。”账房先生瘫倒在地:“是……但我没杀王掌柜,是那个皂衣汉子逼我写的……”
七十五、刀兵相向:令牌认亲
回到客栈时,天已微亮。账房先生招认,他是王掌柜的远房表弟,当年也参与了义仓贪腐案。皂衣汉子找到他,用账本威胁他写假当票,引王掌柜到柴房。“我只负责写当票,没想到他真的杀了人……”
周正阳看向苏无名:“你觉得还有漏网之鱼吗?”苏无名刚要回答,卢凌风突然喊道:“小心!”一支毒箭从窗外射来,直指账房先生。卢凌风挥刀格挡,箭簇擦着他的手臂飞过,钉在墙上。
“是冲他来的!”雀翎的箭已经射出,窗外传来一声闷哼。周正阳和卢凌风同时追了出去,在客栈后院的墙角,发现一个穿黑衣的人正试图翻墙逃跑。
两人同时跃起,周正阳一脚踹在对方后背,卢凌风上前将人按住。摘下蒙面布一看,卢凌风认出此人竟是京兆府的捕快!“是……是上面让我做的……”捕快浑身发抖,“有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杀了账房先生灭口……”
“上面是谁?”周正阳厉声问道。捕快刚要开口,突然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而死——嘴里藏着剧毒的药丸。
“好狠的手段。”苏无名看着尸体,“看来背后的势力不简单。”他转向周正阳,眼神变得郑重,“周参军,你可知我是谁?”
周正阳一愣,苏无名从怀中掏出块令牌,上面刻着“狄”字,边缘镶嵌着玉石。“这是恩师狄仁杰的令牌。”苏无名的声音带着感慨,“我是他的弟子苏无名,你阿爷是周怀远,你叫周正阳,是恩师的义子,也就是我的师弟。”
周正阳又惊又喜,连忙拱手:“原来是苏师兄!我常听圆方他们提起你,说你断案如神,不次于义父。”他看着苏无名,突然想起小时候见过的画像,果然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
“师弟进步神速,”苏无名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查案的手法,颇有恩师的风范。”卢凌风在一旁撇撇嘴:“原来你们是同门,早说嘛,害得我差点跟你动手。”
雀翎忍不住笑出声:“我说那书生怎么总盯着小郎君看,原来是认亲来了。”加拉尔丁递过酒坛:“既然是同门,当浮一大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