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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蛛丝马迹

桃花梦里归长安 两千 3849 2025-09-17 15:26

  一百一十一、蛛丝马迹

  天刚蒙蒙亮,钟楼的钟声就穿透了长安城的薄雾。钟声沉闷而悠长,在朱雀大街上空回荡,惊醒了沉睡的坊市。周正阳站在铜镜前整理官袍,铜镜是前朝的青铜所制,边缘刻着缠枝莲纹,镜面虽有些模糊,却仍能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昨夜几乎没合眼,可他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疲惫,只有探案时的锐利与坚定。

  他身上的紫色章服是新制的,衣料是上好的蜀锦,上面用银线绣着獬豸暗纹——獬豸是大理寺卿的象征,传说中能辨是非曲直,见人争斗就会用角去顶坏人。周正阳轻轻抚平衣摆的褶皱,指尖划过獬豸的眼睛,心中默念:今日定要查出些线索,不负狄公所托,不负这身官袍。

  “棘卿,宋尚书派人来说,早朝后在御史台衙门等您,还说让您带上圣历二年的卷宗副本。”王寺丞捧着朝笏进来,朝笏是象牙所制,上面刻着周正阳的官阶与姓名,“另外,内卫府刚刚递了牌子,说曹参军要亲自来大理寺谢罪,此刻已经在偏厅候着了。”

  周正阳系玉带的手顿了一下,玉带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佩戴的,上面镶嵌着七块白玉,“谢罪?他有什么罪可谢?当年的案子早就结了,他是受害者,又不是凶手。”

  “说是听闻您在查圣历二年的旧案,他作为当事人,想来提供些‘补充证词。”王寺丞压低声音,凑近周正阳耳边,“您可得当心些,别中了他的圈套。”

  周正阳冷笑一声,想起卷宗里曹去疾的画像:国子监出身,面相白净,嘴角总是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可眼神深处却藏着几分算计。这人官阶不高,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在关键地方——圣历二年案后升了官,去年又因“查案有功”升了正五品上,如今已是内卫府的实权人物,太平公主府的密函都要经他手传递。

  “让他在偏厅等着,好茶好水招待,但是别让他碰任何与案子有关的东西。”周正阳接过朝笏,象牙的温润触感从掌心传来,“告诉曹参军,本官上完早朝就回来,让他稍安勿躁。另外,派两个人盯着偏厅,记录他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喝水、擦汗,都要记下来。”

  早朝在太极殿举行。殿内的玉磬声刚落,官员们就按品级排列整齐,文官在左,武官在右。圣人坐在龙椅上,神色倦怠,眼角的皱纹比上月更深了——自从太平公主与太子李隆基的矛盾公开后,他就常常夜不能寐。周正阳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坐在龙椅旁,虽被禁足府中,但仍能上朝的太平公主:她头戴七宝钗冠,冠上的明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身着紫色翟衣,衣摆拖在地上,绣着五彩的翟鸟纹,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当户部尚书提及“近来长安治安不宁,已有三起百姓失踪案”时,周正阳清楚地看到太平公主的袖口动了动。

  散朝后,周正阳没回大理寺,径直走向御史台。御史台在皇城的东侧,与大理寺隔街相望,门口的石狮子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在守护着朝堂的清明。宋璟正在书房审阅奏折,见周正阳进来,便把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文书上盖着御史台的朱红大印:“你要的东西查到了。圣历二年负责勘验推事院现场的仵作姓刘,叫刘老三,三年前因为‘勘验失误’被贬到岭南的泷州,上个月刚病死在任上。”

  “死得真巧。”周正阳翻看文书,刘老三的死亡记录上写着“瘴气致死,尸骨已就地掩埋”,但附页里的药方却显示他一直在服用治刀伤的药——泷州多瘴气,怎会需要治刀伤的药?“宋尚书可知曹去疾与太平公主府的关系?除了卷宗里写的调职,还有其他往来吗?”

  宋璟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案几上的茶杯里飘着几片茶叶,是今年的新茶:“景云元年,太平公主将长安朱雀门附近的一处宅子赏给了曹去疾,那宅子原本是前朝酷吏来俊臣的旧宅,后来被公主买下重新修缮。更可疑的是,秦天川的死讯传来那天,我的人看到曹去疾从公主府的后门进去,直到深夜才出来,出来时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的锦盒。”

  周正阳猛地抬头,手中的文书差点掉在地上:“秦天川死了?何时的事?我怎么没收到消息?”秦天川是黯组织的教主,当年狄公围剿黯组织时,他侥幸逃脱,这些年一直下落不明,没想到竟然死了。

  “就在上个月,”宋璟递过一份密报,密报是用暗号写的,需要对照密码本才能看懂,“山南道的猎户在武当山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心口插着一把匕首,刀鞘上有内卫府的标记。”密报旁附着一幅匕首的绘图,刀柄上刻着细小的云纹,与太平公主府赏赐的器物纹路一模一样。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卷宗上,周正阳忽然注意到秦天川的死亡时间——景云二年七月十五,恰好是他开始调查圣历二年旧案的前三天。这绝非巧合,一定是有人怕秦天川泄露秘密,所以杀了他灭口。

  回到大理寺时,曹去疾正在偏厅喝茶。他穿着石青色的内卫府官袍,官袍的料子是上好的松江布,袖口绣着内卫府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见周正阳进来,他连忙起身行礼,动作间露出胳膊上的一块疤痕,疤痕呈长条状,正是当年“被刺客划伤”的地方:“下官曹去疾,见过周棘卿。听闻棘卿在查圣历二年的旧案,下官作为当事人,特来提供些细节,希望能帮到棘卿。”

  周正阳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那道疤痕上,疤痕的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被刀划的,倒像是用匕首刻意割的:“曹参军的伤恢复得不错?当年卷宗里说,你被刺客划伤后还能反击,甚至击退了两名刺客,真是勇武过人。不知曹参军当时用的是什么招式?内卫府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

  曹去疾的手指不自觉地抚上疤痕,笑容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侥幸罢了。那天月色太暗,下官只记得刺客都穿黑衣服,身手极快,像是江湖上的杀手,下官也是凭着本能反击,具体用了什么招式,倒是记不清了。”

  “哦?”周正阳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茶盏是青瓷所制,上面刻着“大理寺”三个字,“可金吾卫校尉赵承嗣的证词说,那天是满月,‘月光如昼,能辨人影’。曹参军连刺客穿黑衣服都看清了,怎会记不清他们的样貌?是刺客蒙着脸,还是曹参军另有隐情?”

  茶盏突然从曹去疾手中滑落,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袍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他慌忙起身谢罪,慌乱中露出腰间的鱼袋,鱼袋上挂着的玉佩是白玉所制,刻着太平公主府的标志——一朵盛开的牡丹,与太平公主赏赐给其他党羽的玉佩一模一样。

  “棘卿赎罪,下官失态了。”曹去疾的额头渗出细汗,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帕上绣着精致的云纹,“当年之事太过惊悚,下官……下官这些年常常做噩梦,所以有些记混了,还望棘卿海涵。”

  周正阳没追究,转而说起平康坊的命案,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不知曹参军听说没有?昨夜平康坊发现一具尸体,死状奇特,仵作验尸后说,与当年黯组织用控尸蛊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他仔细观察着曹去疾的表情,看到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更巧的是,死者手腕上还有黯组织的纹身,和当年黑云的纹身一模一样。曹参军当年见过黑云,不知你觉得这两起案子有没有关联?”

  曹去疾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黯组织不是早就被狄国老剿灭了吗?或许是有人模仿作案,想嫁祸给黯组织,搅乱朝堂秩序。棘卿英明,定能明察秋毫,找出真凶。”

  “或许吧。”周正阳起身送客,目光落在曹去疾的左臂上,“多谢曹参军提供线索,若有需要,本卿会再请你来问话。对了,曹参军的伤如果还没好利索,就不要太过劳累了,内卫府的事,若是忙不过来,可以向上面请旨休养,身体要紧。”

  曹去疾连忙点头称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理寺。他刚走,王寺丞就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棘卿,刚刚查到,曹去疾今早去太平公主府见过一个黑衣人,两人在书房待了半个时辰。我的人偷偷画了那黑衣人的身形,您瞧——”他递上一张画像,画像上的人身形瘦高,肩膀有些左高右低,腰间佩刀的位置有个明显的弧度,“这身形,和当年从狄国老围剿中逃脱的黑风一模一样!黑风惯用弯刀,刀鞘是黑色的,与画像上的弧度吻合。”

  周正阳接过画像,将它与秦天川的尸检报告对比——秦天川心口的刀伤呈斜切状,角度刁钻,正是黑风惯用的弯刀手法。“看来,曹去疾、黑风、太平公主,这三者之间一定有勾结。”他的手指在画像上划过,“秦天川是被黑风杀的,而曹去疾是帮凶,太平公主则是幕后主使。”

  “还有件怪事。”王寺丞压低声音,凑近周正阳,“验尸房的老仵作说,平康坊死者体内的蛊虫,与几年前向城县的控尸蛊不同——这种蛊虫多了一对翅膀,像是经过改良的品种,毒性更强,发作更快。这意味着黯组织不仅没死绝,还在继续研究新的毒物,恐怕是想卷土重来。”

  周正阳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地图前,用朱砂笔在长安地图上圈出朱雀门附近的区域——那是曹去疾宅子的位置,“去查近半年从岭南、巫州来长安的人,特别是懂蛊术的,哪怕是游医、药贩,都要一一排查。另外,严密监视曹去疾的宅子,白天晚上都要有人盯着,他和谁见面、说了什么、送了什么东西,都要记录下来。一旦发现黑风或黑山的踪迹,立刻禀报,不要打草惊蛇。”

  王寺丞领命而去,偏厅里只剩下周正阳一人。他望着窗外的梧桐叶,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太平公主权倾朝野,党羽众多,想要扳倒她绝非易事。但周正阳不怕,他有狄公留下的线索,有宋璟的支持,更有查明真相的决心。他握紧了拳头,心中默念:狄公,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圣历二年的旧案,让袁评事、李知棠还有所有冤死的人,都能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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