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太极殿论功封爵朱雀街暗流初显
太极殿，辰时早朝。
十月初三的晨光透过太极殿的菱花窗，将殿内的金砖染成淡金色。御案上整齐叠放着两卷文书——左侧是岭南平叛功臣名册，右侧是新帝拟好的封赏诏书，朱红的“先天元年”印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周正阳仍站在武将列首，怀中的密诏贴着心口，腰间的斩邪刀衬得明光铠愈发挺拔。
“陛下驾到——”内侍的唱喏声刚落，李隆基身着明黄常服，缓步走入殿中。与昨日登基时的衮龙袍不同，今日的常服更显简洁，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他走到御座前坐下，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周正阳身上，声音带着晨起的清朗：“昨日登基大典，诸事繁杂，今日首要之事，便是论功行赏——岭南平叛，诸将辛劳，朕已与太上皇商议妥当，今日便昭告天下。”
话音刚落，吏部尚书便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功臣名册，朗声宣读：“岭南平叛，广州都督、岭南道、剑南道两道行军大总管周正阳，破黯组织蛊巢三处，擒叛首影、段延、林士元，护岭南百姓百万，功居首位；桂州狼兵首领阿蛮，率部协战，破黑风洞蛊虫陷阱，功居次席；岭南军总管许钦明，守潮州港、拒南诏兵，功居第三……”
名册读至周正阳时，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常元楷都微微侧目——所有人都知道，周正阳此次封赏绝非凡品，却没想到新帝会如此郑重。李隆基抬手示意吏部尚书退下，亲自从御案上拿起封赏诏书，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扫过百官，一字一句道：“周卿，你可知朕为何将你功列首位？”
周正阳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臣不敢居功——平叛之功，乃陛下信任、太上皇运筹、将士用命、百姓支持之功，臣只是尽了分内之责。”
“好一个‘分内之责’！”李隆基笑了笑，展开诏书，“可朕要赏的，正是你这份‘分内之责’——你在岭南，不仅破敌，更安民心；不仅擒贼，更除蛊祸。朕与太上皇商议，特封你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掌朝政机务，入政事堂议事；加辅国大将军，仍领超乘军，节制京畿卫戍；赐特进阶，封齐国公，食邑三千户，子孙世袭；另授上柱国勋号，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府宅一座，以彰其功！”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哗然——尚书左仆射是正二品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更是实质宰相之职，辅国大将军是正二品武职，特进是正二品文散官，齐国公是国公爵位，上柱国是最高勋号——这“文武双职、爵勋兼备”的封赏，在大唐开国以来，除了李靖、李绩等开国功臣，极少有人能得此殊荣！
常元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按刀柄的力度又重了几分——他本以为太平公主党羽能掌控部分朝政，可周正阳这一封，等于将政事堂、禁军兵权牢牢握在新帝手中，他们的谋划，无疑多了一道巨大的阻碍。
周正阳也愣了愣，连忙叩首：“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只是臣恐难当朝政机务之责，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容臣专司军务，护大唐边疆！”
“朕说你能当，你便能当！”李隆基扶起他，将诏书递到他手中，“你在岭南能安民心，在长安便能理朝政——政事堂有宋璟、姚崇诸卿辅佐，你只需以‘安天下’之心，参与议事即可。至于军务，超乘军是朕的禁军，非你不能统领；京畿卫戍，非你不能震慑——这封赏，你受之无愧！”
太上皇这时也从偏殿走出，身着赭黄便袍，手里握着一枚金鱼符，递给周正阳：“这是京畿卫戍调兵符，凭此符，你可调动长安、洛阳两地禁军，无需请旨。三郎封你，是为大唐江山，你莫要推辞。”
周正阳接过金鱼符，符上的“京畿卫戍”四字刻得深而有力，他知道，这不仅是封赏，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再次叩首：“臣周正阳，谢陛下隆恩！谢太上皇隆恩！臣定当竭尽所能，辅佐陛下，守护大唐，不负今日之封！”
封赏仪式继续——阿蛮虽未到场，却被遥封为左领军中郎将、桂州团练使，赐银千两、彩缎百匹；许钦明仍为右威卫大将军，留镇岭南；加拉尔丁封为鸿胪寺少卿，掌外商事务；阿雅封为太医院院判，加正五品衔，掌蛊毒防治——所有功臣皆有封赏，殿内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唯有常元楷等人，脸色始终紧绷。
政事堂，午后议事。
封赏仪式结束后，周正阳随李隆基、宋璟、姚崇等人前往政事堂议事。政事堂位于中书省西侧，殿内陈设简洁，一张长案周围摆放着六张座椅，是大唐最高决策机构。李隆基坐在主位，周正阳与宋璟、姚崇分坐两侧，其余三位宰相级官员分坐另外三席。
“周卿，你刚入政事堂，朕有一事要与你商议。”李隆基开门见山，“太平公主虽在软禁，但其党羽仍在朝中，常元楷掌左羽林卫，崔湜掌门下省，这两人不除，长安难安。你有何想法？”
周正阳沉吟片刻，答道：“陛下，臣以为，可分两步走——第一步，借‘岭南平叛庆功’之名，召常元楷入超乘军大营议事，趁机夺其左羽林卫兵权；第二步，以‘崔湜精通礼仪’为由，派其前往洛阳主持太庙祭祀，远离长安中枢。待两人离权，再逐一清算其党羽，可保无虞。”
宋璟点头附和：“周卿之策稳妥——常元楷若入超乘军大营，便是周卿主场，可防其异动；崔湜离京，门下省之权便可由忠于陛下之人接任。只是需选好时机，莫要打草惊蛇。”
姚崇补充道：“臣建议，可在三日后举行庆功宴，邀常元楷、崔湜等人赴宴，席间由周卿出面，邀常元楷次日入营；同时由吏部拟旨，派崔湜赴洛阳，两事并行，可掩人耳目。”
李隆基采纳了三人建议，又叮嘱道：“周卿，超乘军大营的安保，需你亲自部署，莫要让常元楷察觉异常。”周正阳躬身应诺，心里已开始盘算——三日后的庆功宴，将是与太平公主党羽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容不得半点差错。
朱雀大街，傍晚。
议事结束后，周正阳骑马返回新赐的齐国公府。府宅位于朱雀大街东侧，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挂着“齐国公府”的匾额，匾额上的金字在夕阳下泛着光。刚到府门口，就见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鬼鬼祟祟地在府外徘徊，见周正阳回来，立刻转身想走。
“站住！”周正阳勒住马，超乘军侍卫立刻上前，将男子按在地上。周正阳翻身下马，走到男子面前，见他腰间别着一枚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太平公主府”四字——是太平公主的人！
“你是太平公主府的人？来这里做什么？”周正阳声音冰冷，男子却咬紧牙关，不肯说话。周正阳使了个眼色，侍卫立刻从男子怀里搜出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写着“庆功宴上，动手除周”六个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周正阳捏紧信纸，心里一沉——太平公主果然要动手了！他将男子交给侍卫，命人押往大理寺审讯，自己则快步走进府中，立刻让人备马，前往百福殿——他必须将此事告知太上皇与新帝，提前部署应对之策。
府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只有巡逻的金吾卫的脚步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周正阳骑着马，疾驰在街道上，怀里的金鱼符与密诏轻轻碰撞，腰间的斩邪刀泛着冷光。他知道，三日后的庆功宴，将是一场无声的战场，而他，必须赢——不仅为了自己的封赏，更为了新帝的江山，为了大唐的太平。
百福殿的灯火已亮起，远远望去，像一座守护长安的灯塔。周正阳策马奔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只留下马蹄声，在朱雀大街上回荡，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朝堂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