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镜中魅影与断旗之谜
县衙后堂的长桌上,摆着从凤仪班后台带回来的物件,像出摊开的戏单。许亦晨正用银簪挑起那截断旗,旗杆上的黑色绒毛在灯下格外显眼:“阿雅,能看出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吗?”
阿雅把绒毛放在鼻尖轻嗅,白蛇小黑在她腕上盘成圈:“是家猫的毛,但混着点薄荷脑的味道——向城县只有两家药铺卖这种药膏,治猫癣的。”她忽然笑了,“看来凶手养着猫,还是只病猫。”
雀翎用箭尖拨弄那件黑披风,披风下摆的银色月牙在烛光下闪着光:“这针脚太糙了,像是临时绣上去的。”她忽然凑近闻了闻,“有股松烟墨味,和柳班主镜台上的墨锭一个味道。”
“松烟墨?”周正阳拿起那半张《月牙斩》台本,上面的批注正是用松烟墨写的,“难道是编剧的笔迹?”
加拉尔丁正用小刀刮着披风的衬里,突然“咦”了一声:“这里面夹着东西!”他挑出张揉皱的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戏台草图,后台的位置标着个“△”,旁边写着“三更”。
“三更时分在后台见面?”鼹鼠的土拨鼠们突然对着草图“吱吱”叫,最小的那只叼着草图跑到墙角,对着地面刨起来。“小郎君快看!”鼹鼠扒开墙角的砖,里面藏着个小陶罐,装着些碎镜片和半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个“苏”字。
许亦晨拿起碎镜片,对着光拼了拼:“是面小铜镜,边缘有缺口,像是被人敲碎的。”她翻出《月牙斩》的剧本,其中一页画着个铜镜,旁边写着“魅影凶器”——原来戏里的反派是用铜镜碎片杀人的。
“难道凶手在模仿戏里的情节?”周正阳盯着那半块玉佩,“姓苏的会是谁?”
“十年前失踪的编剧就姓苏!”戏班老伶人被带来作证,说起苏编剧时眼圈发红,“他当年写《月牙斩》,说是要揭露官场黑幕,结果首演当天就不见了,有人说他被柳班主逼走的,因为柳班主改了结局,把反派写成了忠臣。”
雀翎突然拍桌子:“我知道了!肯定是苏编剧的鬼魂回来报仇了!用铜镜碎片割了柳如云的喉咙,再把披风挂在后台装神弄鬼!”她对着空气比划,“就像戏里演的那样,‘魅影索命,血债血偿’!”
“别吓唬土拨鼠。”鼹鼠把怀里的三只鼠捂紧了,“它们昨天看见柳班主的尸体,吓得半天没敢吃东西。”
加拉尔丁突然大笑:“鬼魂哪会用薄荷脑给猫治病?依我看,是有人穿着戏服装鬼,那披风上的月牙是用柳班主的墨绣的,故意栽赃给苏编剧。”他指着陶罐里的碎镜片,“这碎片边缘太锋利,割喉咙正合适——波斯的舞姬就用这种镜片当暗器。”
阿雅用银簪挑起片碎镜:“上面有胭脂粉,和柳班主用的‘醉春风’一个牌子。”她忽然指向许亦晨手里的台本,“你看这批注,‘魅影披风当用玄铁线绣月牙’,但咱们找到的披风用的是棉线,说明凶手没看过完整剧本。”
“除了柳班主,谁还有完整剧本?”周正阳问。老伶人想了想:“只有化妆师梅娘,她是苏编剧的徒弟,当年剧本就是她誊抄的。”
这时,郑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块布:“查到了!赵武昨晚跑回乡下老家了,说是柳班主偷了他的祖传宝刀,那刀能削铁如泥——还有,他家养着只黑猫,前几天刚治过猫癣!”
众人赶到赵武家时,正见他蹲在院子里磨刀,黑猫缩在屋檐下舔爪子,爪子上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我没杀人!”赵武见他们来,突然把刀往地上一扔,“柳如云偷了我师父传下来的宝刀,那刀能切开铜钱,她肯定是被那刀杀的!”
许亦晨捡起黑猫爪上的东西,用帕子擦了擦:“是胭脂粉,和柳班主的一样。”她看向屋檐下的鸡窝,里面的稻草上沾着几缕黑布丝——和披风的布料相同。
“这猫昨晚去过戏台后台。”周正阳指着猫爪,“它叼走了什么?”赵武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它前几天总往戏楼跑,回来时嘴里常叼着亮晶晶的东西——该不会是……”
众人跟着黑猫来到戏楼后的柴房,猫突然钻进柴堆,叼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锋利的铜镜碎片,边缘沾着干涸的血迹,布包里还裹着半面靠旗——正是柳如云丢失的那面。
“凶器找到了。”雀翎用箭尖挑起铜镜碎片,“但这碎片比伤口小太多,肯定还有更大的碎片。”她忽然笑了,“老加,你不是说波斯舞姬用镜片当暗器吗?这凶手倒是学了个半吊子。”
暮色降临时,周正阳站在戏楼后台的化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倒影。许亦晨递过来那半块“苏”字玉佩:“老伶人说,苏编剧有个女儿,当年才五岁,脖子上挂着块一样的玉佩。”她忽然指向镜台的抽屉,“你看那里面的胭脂盒,底层刻着个‘梅’字。”
镜中的烛光忽明忽暗,周正阳忽然觉得那面镜子里,除了他们的身影,还藏着个看不见的魅影,正等着他们揭开那层血淋淋的戏装。
二十二、武生的宝刀与猫爪里的胭脂
晨光刚爬上戏楼的飞檐,周正阳就带着众人再次来到凤仪班后台。化妆师梅娘正蹲在镜台前收拾脂粉,见他们来,手一抖,胭脂盒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梅姑娘别怕,”许亦晨捡起一块碎片,“我们就是想问问,苏编剧的剧本里,魅影的披风是用什么线绣的?”
梅娘的脸瞬间白了,像敷了层厚粉:“是……是玄铁线,师父说那样在台上反光,好看。”她的指尖在颤抖,不小心碰倒了眉黛,黑灰撒在镜台上,正好遮住那个“冤”字。
“可我们找到的披风用的是棉线。”雀翎突然搭话,箭尖在披风上划了道痕,“这线和你针线篮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城西张记布庄卖的‘三股棉’。”
梅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加拉尔丁突然凑过去,用波斯语说了句什么,梅娘的眼睛猛地睁大——显然她听得懂。“她说什么?”周正阳问。加拉尔丁笑道:“我说‘你父亲在天上看着呢’,看来这小娘子是苏编剧的女儿没跑了。”
阿雅的白蛇突然窜到梅娘脚边,对着她的袖口吐信子。“你的袖口沾着硝石粉。”阿雅轻声道,“柳班主镜上的‘冤’字,是用硝石水写的,只有常接触硝石的人才能弄到——比如,负责戏班烟火的人。”
梅娘的眼泪突然掉下来:“是我写的!但我没杀人!”她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子正是苏编剧,抱着个小女孩,脖子上挂着“苏”字玉佩,“我爹当年是被柳如云害死的!她改了剧本,还诬告我爹通敌,我爹走投无路才跳了河!”
“那你为什么用棉线绣披风?”周正阳追问。梅娘抽泣着:“我想让大家想起我爹的剧本,想起真正的结局……但柳如云发现了,她昨天晚上威胁我,说要把我也赶走。”
这时,鼹鼠的土拨鼠们突然对着化妆镜“吱吱”叫,最大的那只跳上镜台,用爪子扒着镜面边缘。“小郎君你看!”鼹鼠搬来凳子,站上一看,“镜子后面是空的!”
众人合力挪开镜子,后面果然有个暗格,里面藏着本完整的《月牙斩》剧本,还有把玄铁匕首——刀身锋利,刃口沾着点暗红,与赵武说的“祖传宝刀”一模一样。剧本的最后一页,贴着张字条:“柳氏盗刀灭口,苏郎血仇待报”,字迹是苏编剧的。
“这才是真正的凶器。”许亦晨拿起匕首,“比铜镜碎片锋利得多,正好能造成那样的伤口。”她翻到剧本的批注,“你看这里,苏编剧写着‘匕首当藏于镜后,魅影取之即杀’——原来戏里的情节,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赵武被带来时,一看见匕首就红了眼:“就是这把刀!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说能保我周全,结果被柳如云骗去了!”他指着匕首上的缺口,“这是我当年试刀时砍的,错不了!”
雀翎突然指着暗格角落:“那里有猫毛!”阿雅用银簪挑出几根,与赵武家黑猫的毛比对:“是同一只猫的。”她忽然笑了,“看来是你的猫帮了大忙,把凶器叼回了柴房。”
加拉尔丁喝了口酒,打了个嗝:“现在线索清楚了:柳如云偷了刀,梅娘写了冤字,赵武的猫叼走了凶器——但谁割了柳如云的喉咙?总不能是猫吧?”
周正阳望着镜台上的脂粉,忽然注意到梅娘的眉黛是新开封的,而柳如云的眉黛盒却空了。“你昨天给柳班主化过妆?”他问。梅娘点头:“她让我给她画剑眉,说要‘杀气重些’。”
“用的什么工具?”许亦晨追问。梅娘指向镜台:“就是那把银质眉刀,锋利得很,能刮掉眉毛上的细绒。”众人找遍了后台,却没找到那把眉刀。
鼹鼠的土拨鼠突然钻进堆放戏服的木箱,叼出件战袍,战袍的下摆沾着点银色的东西——是眉刀的碎片。“被人掰断了!”鼹鼠捡起碎片,“断口很整齐,像是用钳子夹的。”
郑明突然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钳子:“在梅娘的工具箱里找到的!上面沾着银屑!”梅娘瘫坐在地上,眼泪混着胭脂流下来,像张花脸:“不是我……我只是想吓唬她,没敢真的……”
周正阳看着暗格里的剧本,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苏编剧的字条写着“柳氏盗刀灭口”,说明他知道柳如云会用这把刀杀人,可柳如云却是被割喉而死——难道她要杀的人,反过来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