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啊,打断徐二狗的双腿,扔出府去。你二人抬着丁峰公子给郎中看看,若无大碍就送回丁府”员外郎大声吩咐道。
随后轻笑了两声,向着易南平小声解释道:“南平贤侄啊,丁峰是城内首富家的长子,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嘿嘿,首富,养不教父之过。儿子这德行,想来他老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何况干净人也做不了首富。
我正好来一个杀富济贫。为富不仁,就要有被惩罚的觉悟。
他心中盘算完。
便感谢道:“多谢上官大人为小子解围。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此间事了。
他便跟随员外郎入席就坐。
出乎意料,员外郎带着他径直走向主桌,沿路的人们纷纷投来目光,小声嘀咕议论着他的身份。
万万没想到,他竟被安排在主宾座位上。
他看着身旁那群自带威严,德高望重的年长显贵,与年轻的自己格格不入。
内心却毫无波澜,面色平静,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
屁股刚坐下。就听到远处,飘来耳熟的女子声音,连忙举目找寻。
人没找到,倒是看到了奇特的一桌。
一个耳旁插花的彪形大汉,坐在孩群中间,尤为滑稽。顿时想到吃饭坐小孩那桌的梗,便兀自笑了笑。
“咦?真是小郎君!”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万万没想到,这道耳熟的声音,竟是熟透了的嫂嫂,上官家的表小姐。
婚后一年就成了寡妇,投奔上官家来了。
话说易南平进入府后,上官家无法明确他的身份,便一合计,给予老太爷书僮待遇,纯粹虚职,也保留颜面。
便先行安顿下来。
了解到盐、酒、糖、铁、茶、硝等,都是朝廷管制物品,不能随意贩卖。
身无分文的他,正在发愁怎么搞钱,发展势力,搞出高于这个时代的强大火力。
尤其是他那个军官舅舅,告诉过他如何制作,硝化棉,雷酸汞,还有从清末一直沿用到抗美援朝的汉阳造。
枪支弹药已了然于胸,明朝的炼钢技术远高于清朝,这完全有基础发展火力。
正所谓枪杆子里出政权。
一定要赚钱,搞出近火远火,做大做强,打上皇城,宰了那太监吴子寺。
嗯,还有玉娇龙。
“小郎君,本小姐驾到,快来远迎。”表小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嫂嫂,表嫂,不!表小姐,我不吃饺子。我尿急,我先上个茅房。”
易南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都变形了。
他抬腿便跑,不忘回头看向后方,那一群莺莺燕燕,千娇百媚的女团,不断加快速度,生怕她们追来。
“易南平,站住。”二小姐上官宁儿喊道。
他听到上官宁儿的声音,怏怏的停了下来,干笑了一声:“二小姐好啊!你找我啊!”
“陪我们一起去灵谷禅寺,礼佛敬香,祈福消灾。”上官宁儿回道。
他听到去寺庙,内心有种莫名的抵触。
唉!谁让自己是打工人的身份。只好陪着这群蝶飞燕舞,花枝招展的女子们,去栖霞山灵谷禅寺。
“小郎君,快来玩呀!”前方半山腰的平台上,表小姐口气妖媚的说道。
沉浸在芳草群花之中的他,便抬头看去。不曾想,目之所及,祥云浓郁,宛若仙境,不禁开口吟道:“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
“臭流氓!哎呀!白云这丫头,小郎君要寻你的路哦!”表小姐看着白云打趣道。
白云听的是一脸的娇羞,双手遮面。
“表小姐,骂谁臭流氓?我这是黄庭坚。”易南平脸色愤愤的说道。
服了,这个黄庭坚的词,都能被你说成少儿不宜,也不知道这脑子中装的啥。
不行,我不能再说了,万一再蹦出个十八禁的虎狼之词,在这佛门清净之地,有所不妥。
便闭口不言。
“哎呦,小郎君你刚说哪里坚?”表小姐一脸调笑的追问。
上官宁儿听到调笑,连忙说道:“表姐,这是寺庙,六根清净之地,别失了分寸。”
上官宁儿话音刚落。易南平就看见上方冲下来一个小和尚。
“各位施主,佛门清净之地,你们污言秽语,已惊扰了俺佛,请速速下山吧。我弥陀佛!”小和尚愤怒的说道。
表小姐听闻小和尚驱赶大家下山,便慌忙说道:
“小长老,我们是真心来礼佛的,你挡我们上山,你才是对佛祖不敬。”
小和尚摇头不语。
“这位师父,我们是灵谷禅寺的常客啊,经常来烧香,多有得罪,出家人慈悲为怀,让我们上山吧。”上官宁儿满脸委屈的说道。
小和尚依旧摇头。
“你这和尚,我们是应天府上官家的,你怎么能阻止我们上山礼佛呢?”丫鬟们七嘴八舌的轻斥。
小和尚看到大家越说越多,便伸手作势:“我弥陀佛!各位施主,请回吧!”
易南平看到众人脸色失落,正转身欲下山,他神色淡然的走上前去,开口道:
“小师父,佛家有云,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你现在所听,所看,所想皆是邪念。心有半亩花田,留恋世俗人间,你的禅法不够。”
话毕,小和尚惊讶的看着他,竟做出了请的手势,口宣法号:“我弥陀佛,小僧着相了,施主请。”
上官宁儿双手捂着小嘴,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易南平,难以置信。
表小姐难得正经一次,与丫鬟们震惊的张大嘴巴。
这个小郎君佛法这么深奥!
众人在小和尚主动的带领下,走进了寺庙。
易南平刚进法会广场,便听到女子惊恐嘶吼的喊叫。
循声望去,几个家丁丫鬟围堵在禅房门口。嘶吼声从围堵的人群内传出。
佛门清静地,怎么会有女子惊恐的吼叫,心有疑惑。
他便快步的向禅房走去。
来到众人背后。
垫了垫脚尖,目光穿过众人头顶,一个华服美妇出现在眼中。
她平躺在地,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身体抽搐,眼白上翻,口中疯言疯语。
美妇旁,盘坐着慈眉善目,白须大耳的老和尚,口中正在诵经。
“这是在驱邪吗?”耳边传来上官宁儿疑惑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看,二小姐正在轻拉自己衣袖,便开口回道:“不清楚,看样子是癫痫病发,光诵经没用。我们走吧,上香去。”
话毕,他便转头离去。
“施主留步。”半路上拦截过他们的小和尚,带着怒气说道。
“怎么了,小师父,又有何事?”易南平疑惑的问道。
“你为何说诵经没用,俺佛乃慈悲之心,诵经驱邪,世人皆知。”
“小师父,禅房内的那位女香客,属于癫痫病发作,需要及时就医。诵经嘛”
“那现在怎么办,这没有郎中啊,你能看出什么病,就会医治对不对?”上官宁儿打断了他的话。
易南平扭头看了看她着急的模样,叹了口气:“唉!二小姐,我又不是哪吒,三头六臂,神通广大。”
“那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上官宁儿焦急的问道。
他心里那个郁闷啊,这也是能想办法的事吗?我又不是医生,即使是医生,没有药也没用。
没有药,对哦!我曾经看过赤脚医生,无药治癫痫。
死马就当活马医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万一真行呢。
想到这,便转向小和尚,开口说道:“小师父,劳烦您拿根针或者剪刀来。”
“施主,要针和剪刀做什么?”小和尚疑惑的问道。
“看看能否医治那位女香客。”易南平和颜悦色的回道。
他一听是给癫痫夫人治病,便认为是易南平看不起老和尚的佛法。
心生烦意,颇有不快的说道:“没有。”
易南平看到小和尚斗气,便走到上官宁儿身前。
面色严肃的说道:“二小姐,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但小师父不予帮助,我们还是走吧。再说了,我们贸然过去,人家也不一定接受。”
上官宁儿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想就此放弃。
易南平看着她嘟囔着小嘴,摇头晃脑,流苏飞扬,煞是可爱。
流苏飞扬!那不是簪子上的吗?嘿嘿!有了。
“二小姐,劳烦你把发簪借我一用。”
上官宁儿一脸疑惑的取下发簪,递给易南平。
他接过发簪,仔细瞧了瞧,转身走向禅房。
来到人群后,他开口喊道:“各位兄弟姐妹,可否容在下进去看看?”
人们转过头来。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家仆。双手推开他身前的家丁丫鬟,走了过来。
双手捏拳,嘎巴声响,目露凶光的说道:“看屁,没看见长老在驱邪治病吗?没事快滚,别打扰救人。”
易南平目光平静的扫了眼壮汉,开口说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举头三尺有神灵,善恶到头终有报。你在这清修之地,恶语恶言,阎王让你三更走,绝不留你到五更,你回头看看佛像。”
话音未落,一股尿骚味传入他的鼻中。
“噗”的一声,地动山摇,他面前的恶仆竟然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家丁们竟然冷漠的看了眼恶仆,像是没发生一样,扭过头去。
看来这恶仆不得人心,估计经常欺男霸女,不干好事。
他轻轻摇了摇头,从恶汉身上迈过,进入房内。
“大师,在下不才,略知一法子,可否让我一试。”易南平双手作揖,开口道。
话音刚落,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嘲讽起来。
“年纪轻轻,不学好。就想学人家出风头。”
“看到我头上的发簪了吗?你能医好,我就能把这发簪吃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出了问题你能担当得起吗?”
“大师都束手无策,别过来自找没趣。”
易南平听这些女子的讥讽,心中无语。估摸着,这夫人家中地位不低,女仆都这般牙尖嘴利,各个胜似母夜叉,不理也罢。
便拉着二小姐的手,扭头就走。
正在诵经的老和尚,停了下来,口宣法号:“我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心存善念,必有善行,老衲能否请小施主留步,为这位夫人诊治。”
接着又冒出一句:“小施主与我佛有缘呐!”
话毕,易南平心中一跳。
什么缘?想想我就生气。我什么也没干,就看了眼老和尚,和老道士对弈,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
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唉?莫非这老和尚知道些什么?
既然老和尚开口有求,那就结个善缘吧。
常言道好男不跟女斗,好人心中撑船。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想到这,他便停下脚步,松开拉着上官宁儿的手,转身走了回去。
双手作揖,面色谦逊的说道:“大师,客气了!在下也是想积善行德。只是对于治愈夫人,我心中无确切把握。”
“我弥陀佛,我佛慈悲为怀,小施主不妨一试。”老和尚面色和善的说道。
不料,那拦人的小和尚蹦了出来,单手指着易南平喊道:
“师父,不可。这个施主上山时就言语放荡,已对我佛不敬。现在又要逞强医治,便是看不起俺寺佛法。”
“如净,你的闭口禅,功课修行不足。你心中尘念一直未了,慧根浅薄,与我佛缘分不深呐。”老和尚平静的开口说道。
小和尚如净低头不语。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易南平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夫人,便迈步走了过去。
他俯身单手握住夫人的左手拇指,右手捏着发簪中段,猛地扎向少商穴,随即挑破皮肤,流出几滴鲜血。
众人静心等待。
片刻之后,一道声音响起:“师父,俺就说这位施主故弄玄虚。”
小和尚如净话音未落,躺在地上的夫人,情绪竟平稳了下来,随之昏昏睡去。
如净面色窘迫的低下头,头皮上汗珠光亮刺眼。
丫鬟们默不作声,低头不语,刚才叫嚣他,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嚣张劲,消失的干干净净。
上官宁儿双眼冒着小金星,一脸崇拜的盯着易南平:
“易南平你好厉害!”
表小姐接着上官宁儿的话:“是的呢,确实厉害着呢,小郎君你的活真好。”
他听到表小姐的话,心中尴尬不已,这都是些什么词。
“阐师,我夫人如何了?”一道声音从禅房外传了进来。
一个四旬官员模样的人,急匆匆的随声而来。
来人正是南直隶应天府府尹。
“我弥陀佛,府尹不用惊慌,令正刚已睡下,多亏了这位小施主医术高明。”老和尚口宣法号,手指易南平。
应天府尹脸上惊讶一闪而逝,面色平静的作揖道谢。
随后又转向老和尚开口说道:“阐师,近几日家中怪事连连,我夫人因此而得病。”
“我弥陀佛,是何怪事?”老和尚问道。
“闹鬼!”府尹面色凝重的回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