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伯爷实乃我道中人
高媚娘幼年进入王府,就开始宅斗,等齐见深登基当皇上后,进阶为宫斗,其斗争经验是很丰富的。
她只可能在一件事情上犯糊涂,那便是事关自己亲弟弟安危的时候。
高凤年将这点看的很清楚,所以他回到家后,几乎没做休息,就修书一封,送入宫中。
事实上他还真没猜错,得到安平伯遇刺的消息后,贵妃娘娘已然盛怒,丽正殿已经损失一支精美的官窑瓷器花瓶。
管事太监战战兢兢,但心里却在庆幸,天幸安平伯安然无恙,否则娘娘的怒火,就不是摔支瓷瓶能消的。
等高凤年的信送到,高媚娘看过之后,脸上怒意消散,笑意盈现。
好呀好呀,凤年真的开始长脑子了。
贵妃娘娘暗暗想着,这件事劲儿这么大吗?
要不,再策划几起,把阿弟多送进天牢几次,锦衣卫昭狱也行,说不定弟弟的脑子能多开几窍。
安平伯爷可不知道,自家贵妃姐姐脑子里闪过这么可怕的念头,否则非哭不可。
阿弟分析的不错,这事儿透着蹊跷,背后可能真有黑手。
但是阿弟还是想的太简单了,本宫的亲弟弟都遇刺了,若没有点反应,有人会以为高氏可欺。
“去,把迎娶赵氏女的彩礼,减少十样。”贵妃娘娘道。
“娘娘,彩礼礼单已经和赵家核对过,此时作减,是否不妥当?”太监小心翼翼道。
“减了之后再去赵家核对,这般才有警告的效果。”
高媚娘说这话时脸色冷冽,太监不敢再多言,应了声是,急忙退下。
高凤年真的再次进了锦衣卫昭狱,不过不是犯事儿进来的,而是被邀请过来帮忙的。
锦衣卫百户赵奇亲自登门,说是锦衣卫逮了个番邦细作,骨头硬的很,怎么用刑都不肯开口。
陆指挥使听闻安平伯与刑讯一道颇有建树,因此特地邀请伯爷相助。
见鬼的“与刑讯一道颇有建树”,本伯爷清清白白的大乾伯爵,可不愿沾染酷吏恶名。
高凤年脸黑黑,但考虑到是陆指挥使亲自派人邀请,他实在不好拒绝。
“小的拜见安平伯爷。”
刚踏进昭狱,就有一道枯瘦如鬼的身影迎上前,如见偶像,眼神狂热的喊道。
“是你。你不是京兆府的人吗?”高凤年诧异道。
“嘿嘿,回伯爷,小的一直都是锦衣卫的人。”马老五声音尖锐道,笑的如同很渗人。
明白了,这家伙是锦衣卫安插在京兆府大牢的卧底。
高凤年黑脸,他算是明白自己“善刑讯”的名声咋传到锦衣卫了,肯定是这老卒的功劳。
“伯爷,您终于来了,小的期盼您许久了。灌水银的法子很好用,剥出来的人皮非常完整。”
马老五神色激动,狂热的如同一个狂信徒,但接着眼神颇为幽怨,“可惜指挥使大人说这法子有伤天和,不许小的再用。”
高凤年身体冰冷,难以置信的看着老狱卒:“灌水银之法,你使用过?”
“用了一次,手法还不熟练。”马老五遗憾道。
高凤年身体更冷了,同时有想呕吐的感觉。
“马老五住口。”郑奇看出安平伯的不适呵斥道,思忖片刻又解释道:“伯爷,那人是罪有应得。”
高凤年深呼吸几口气,总算压下心头的不适,“陆指挥使说的没错,灌水银之法有伤天和。
刑讯其实也是门艺术,没必要搞得这么血腥,完全可以文雅一点。”
“嘿嘿,小老儿没猜错,伯爷果然有更高明手段。”马老五激动道。
郑奇也眼含期待的看过去。
“人在哪儿,领我去看看。”
在郑奇的引路下,高凤年很快就看到了那番邦细作。
“此人乃是汉蒙混血,有大乾的户籍,却为蒙族做事,帮助蒙族倒卖粮食物资。
被边关锦衣卫抓到,可无论怎么用刑,他都不肯供出给他提供粮食物资的人。”郑奇介绍道。
“他嘴里在念叨什么呢?”
“伯爷,他说的是蒙语,意思是长生天会保佑他的。”一旁的锦衣卫解释道,顿了下,又追了句:“长生天是蒙族信仰的最高之神。”
“郑百户,锦衣卫有长生天的雕像吗?”高凤年问道,郑奇点头说有。
“既然此人对长生天的信仰如此虔诚,你得满足他呀。”高凤年笑容邪恶。
在他的要求下,郑奇在昭狱的最底层,寻了一间四面不透光,隔音效果极好的牢房。
在里面摆满了各种跟长生天有关的物件,墙上也涂满了长生天的图腾图案。
蒙族细作被带进去的时候,牢房里还点着灯,当他看到那满屋的“长生天”,虽然心里疑惑,但神情非常郑重,虔诚作拜。
然后,狱卒退出去,将油灯也带走了,牢房再无一丝光亮。
“安平伯,这般真会有效果?”郑奇咋琢磨都觉得不靠谱,此人骨头非常硬,锦衣卫各种刑具都尝过,却丝毫不松口。
关小黑屋会有用?
高凤年品着茶,嫌弃的撇了眼郑奇,“郑百户,锦衣卫的名声都是被你们粗暴的刑讯手段给败坏的,以后可得将就执法文明,要像春风般温柔的对待罪犯,他们一定会被感化的。”
…
郑百户无语,要是这么干,那还是朝廷鹰犬锦衣卫吗?
而且,你当我傻呀,能被抓紧锦衣卫的都是重犯,这种会被感化。
高凤年不搭理他。
你个匹夫懂什么,让子弹飞一会儿。
高凤年品着茶,晒着太阳,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直到马老五尖锐的声音响起,他一个激灵醒过来,才发觉天色已经黑了。
避开马老五炙热的眼神,伸着懒腰道:“招了?”
“招了!”
马老五很激动。
在将蒙族细作送进“小黑屋”之后,他就到了小黑屋的隔壁,将耳朵贴到墙壁上,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静静听着隔壁的动静。
凭借听到的动静,他在脑海里构建出画面。
犯人起初很冷静,跪在牢房中央,对长生天虔诚祭拜。
半个时辰之后,祷告的声音渐渐变弱。
一个时辰之后,声音开始变得混乱,变得没有逻辑,甚至出现蒙语汉语交杂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