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海宁百户
陆明坐直了身体。
说起案子,他面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又死了一个?”
“城外李家村的村民,一个猎户。”
“杀个猎户可不容易。”
“正是,死者体型较壮,常年打猎应当具备一定身手,更可能会有武器傍身,奇怪的是案发现场并无打斗痕迹。”
“可能凶手是死者极其信任之人,猝不及防下遭了暗算。”
“并不是,死者除了头颅被割去,身上再无其他伤口,连一点打击伤都找不到,最关键的是死者未被移动过。”
陆明皱起了眉头,他确实参与过不少案子,甚至州里府里发生一些重案,也会抽调他一同参与,但并不意味着他在断案上有多么出色,只是经验比起县衙里的官差更为丰富,手段也更加多样。
不过几句,他就已感受到案件的棘手,不敢轻视,陆明右手搭在下巴上,说道:“你把两桩命案从头到尾详细说我听听。”
魏闵毫无隐瞒,将整个情况和线索一一告知陆明,末了又说了他的发现和推测。
陆明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震惊的原因倒不是案件的曲折离奇,而是这个侄儿。
这个侄儿下午已让他吃惊不小,此番再听到魏闵的推测,他更是难以置信。
魏闵的种种推测乍听起来并不困难,可这需要强大的逻辑推理与敏锐的洞察,最起码陆明自忖他是想不到这么多的。
因此陆明心思也有了转变,莫非这个侄儿在断案上真的有过人天赋?若确实如此,那以后在山雨楼必能有一席之地,或许以后可以多给魏闵一些机会。
陆明在那暗自惊叹,魏闵则忧心忡忡提起另一件事。
“大人,刚才燕国雪狐军打到城下了…”
陆明呼的站起身,肩上的大氅滑落在地,他面上满是不信,失声叫道:“不可能!”
随即感到自己有些失态,他重新坐了下来,捡起地上的大氅,解释道:“燕贼军队都在神目卫监视之下,雪狐军又是燕贼最精锐的一支军队,对他们的监视更是重中之重。若雪狐军有异动,我不可能收不到百户所的传信。”
顿了顿,陆明猛一抬头看向魏闵。
“除非…”
魏闵迎着陆明的目光点点头,跟道:“大人遇袭的原因应当就是如此,如果没猜错的话,来给大人传信的人也被他们劫住了。”
陆明沉默下来,眼神闪烁。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雪狐军还在城下?”
魏闵摇摇头,面上浮起一丝疑惑,答道:“来的人数并不多,仅有四五十骑,方才已经退去了。如此大动干戈,却只射杀几名士卒,恐怕这些仅为前哨,来探虚实。”
陆明亦十分认可,搭在下巴的手指不停点着,口中叹道:“燕贼历来觊觎我边境,这些年在海宁府没少动兵戈,如今雪狐军出动,战事又起啊…”
魏闵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静静听着陆明的感叹,兵事他不懂,插不上话。
厅堂一时陷入沉默,只剩魏闵的喝水声。
“咚!”
魏闵差点被呛着,循声看去,陆明捶了一下桌子,站起身说道:“不行,我得连夜去一趟海宁百户所,务必将此事弄清楚。”
说罢便大步流星走去后厢房。
“大人准备连夜给雪狐军送人头?”
魏闵不咸不淡的声音在陆明身后响起,陆明瞬间僵在那里。
他听懂了魏闵话中的意思,既然他从海宁府返回途中遇到劫杀,那说明沿路已被雪狐军的探子渗透,深夜贸然前往势必危机重重。
“唉!”
陆明长叹一声,重新坐了回来,面上带着些许愁容。他心中所想的倒不是沿途的危险,而是担心不能将消息传回百户所。
魏闵放下手中茶杯,抹去唇边水渍,奔波半天没喝上一口水,此时可算喝饱了。
“大人稍安勿躁,今日雪狐军兵临城下,这等消息遮掩不住,估计海宁府那里快收到消息了。”
“但望如此…”
…
海宁府,神目卫百户所。
海宁府是廷州州衙所在,为廷州三府之一,北临大燕,西接安北府,向东则是大海,地理位置极为险要,为大晋东北门户。
与往日一片静谧不同,今日的神目卫百户所异常忙碌,不时有身着黑色绣服的神目卫进进出出,神色紧张。
夜色已近,百户所厅堂点起蜡烛,一片明亮。
厅堂正位坐着一名体格魁梧、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身上的绣服胸口有狼头纹饰。
这便是海宁府神目卫百户赵九川。
赵九川刚发过火,面上满是怒意中的潮红,身前一地杯子碎渣。
厅堂之中站着几名神目卫小旗,此刻一丝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触了赵九川的霉头,这位上司的火爆脾气,别说海宁府百户所,就是在廷州千户所也是出了名的。
赵九川的怒火不是没原因的,前段时间他所负责调查的海上走私案毫无进展,被廷州的罗千户当面骂了个狗血淋头。
紧接着又发生海宁府两个情报点被拔,等于清河县方向完全失去掌控。
下个月青阳郡主就要驾临清河县,这种敏感时间,清河方向情报点被拔掉,未免太巧合了一点,由不得他不着急。
更令他恼火的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哪一股贼人做的,他所指挥的神目卫被戏耍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再看底下一群瘟鸡似的下属,无名邪火蹭蹭直往心头冒。
“砰!”
赵九川狠狠的拍了下身边的桌子,底下几名小旗抖了几抖。
“陆明呢!怎么还没有回信!”
几名小旗相互看了看,眼神中全是茫然,他们也没有接到陆明的回信。
其中一名小旗鼓足勇气,回道:“百户大人…”
话音刚起,门外匆匆跑进来一名神目卫校尉,脸上沾满血污,见到赵九川后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说道:“百户大人,雪狐军出现在清河!”
“什么?!”
厅堂之上,众人尽皆不信。
赵九川刚端起一杯茶的手停在半空,这一句话堪称耳边响起炸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