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洒在残垣断壁之上，旺堆的身影在城墙上显得格外孤独。

　　夜风如刀，刮过他的脸颊，却无法驱散他眼中的疲惫。连续几日的战火和炮声让他的睡眠断断续续，仿佛被无尽的疲惫所吞噬。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出旺堆那布满倦容的面庞。他的同伴们同样在与睡魔抗争，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旺堆强打精神，不断地摇头，试图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睡意。他用力揉搓着眼睛，偶尔用城墙边的冷水洗洗脸，希望能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他自小在理塘城长大，作为奴隶为老爷们效力，对于山外的世界也只有往来的客商带来的寥寥几句，但这足以让他心驰神往。

　　他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一出生就是奴隶，背负着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务，还经常吃不饱，而老爷们却高高在上，有着吃不完的食物，享受着他根本不敢奢望的东西。

　　“啊！”

　　又是一个深深的哈欠，旺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睡意，可他的肚子也咕咕的响了起来。

　　饥饿让他难以入眠，而困倦更是让他的精神饱受煎熬。

　　昏昏沉沉的旺堆用力抽动着自己的鼻子，贪婪地呼吸着那诱人的香气。

　　什么东西，这么香啊？我饿昏头了嘛，老爷们一天就放两次饭，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食物的香气呢？

　　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时，一阵密集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旺堆的心跳猛地加速，他的警觉瞬间被唤醒。他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哦！是德格老爷啊！”

　　看见来人，旺堆放松了警惕，他在喇嘛们的法会上见过这人，那也是他难得能够吃饱的时候，每次举行法会的时候，喇嘛们都会发放食物，虽然这本就是他们所上供的。

　　向巴彭错带着温和的笑容，一改往日的严肃，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关怀：“大家辛苦了，夜里寒冷，我特意带来了一些吃的，给大家暖暖身子。”

　　他的随从们忙碌着，将热气腾腾的糌粑和香浓的酥油茶分发给守卫们。

　　旺堆手中的糌粑和刚接过的酥油茶突然变得沉重，他的思绪回到了上次法会上的那一幕。

　　那时，一个仆役无意中触碰到了德格老爷的靴子，结果遭到了残酷的鞭打，那人痛苦的呻吟和身上的血迹至今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德格老爷，真的是这样一个慈祥的人吗？

　　旺堆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抬头紧张地观察着四周，试图从中寻找线索。

　　他的同伴们正津津有味地吃着德格老爷送来的食物，而德格老爷和他的随从虽然面带微笑，但他们的手却始终未曾远离腰间的长刀。

　　旺堆开始慢慢地向后退去，虽然饥饿的肚子不断提醒着他，他需要食物，可他的理智更告诉他，眼前充满了危险。

　　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三声轰鸣！

　　是汉人的大炮，旺堆下意识的就缩到墙角，再也顾不得咕咕乱叫的肚子，他不断祈求着佛祖，希望厄运不要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旺堆还记得昨天，和他还算熟识的珠杰就不幸的被炮火击中，不仅自己变成了城墙上的一滩肉泥，他身边的几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厄运。

　　对啊，大炮，今天汉人的炮声就稀疏了不少，太阳落山后更是一片寂静。

　　此刻的旺堆心中发现了最为反常的一点，不过他也没什么心思管这些了。

　　城墙上正在上演一幕惨剧：德格老爷和他的随从们，刚才还慈眉善目地分发食物，炮声响起后却露出了冷酷的笑容。

　　随从们迅速拔刀，向毫无戒备的守卫发起攻击，城墙上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和哀嚎。

　　旺堆勉强躲过一击，他回头望向城内，响彻夜空的厮杀声和火光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看着手上已经系上了红、白、蓝三色布条的德格老爷，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犹豫，纵身跳下了城墙。

　　“不要追了，拿下城门要紧，一个奴隶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向巴彭错阻止了想要追击的随从，转而看向城内：“没想到有这么多人都选择了法王，罕都、格鲁派？也是时候退出康巴的舞台了。”

　　夜色深沉，向巴彭错带领着他的随从，手持长刀，向城门楼进发，这里有着他们最后的阻碍，罕都的亲卫队。

　　自从在战场上险死还生后，罕都就对所有人极度的不信任，理塘的城墙也就罢了，本来就不怎么宽广，他根本就不怎么在意。

　　而这几个城门，则是他防御和逃生的重要路径，为了保险，罕都都采用了自己的本部人马守卫。

　　“什么人？”

　　守卫城门的蒙古士兵发现了向巴彭错和他的士兵。

　　向巴彭错和他的士兵们在城墙上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的步伐轻快而有目的。

　　向巴彭错以支援城防的名义接近城墙，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是我，向巴彭错，固始汗大人的盟友。城内的混乱你们也看到了吧？我是奉罕都台吉的命令前来增援的。城中不知有多少人放弃了战士的荣耀，成为了汉人的走狗。罕都担心城门被他们趁机攻破，特地让我前来加强防御。”

　　“是德格老爷啊！”负责守备的百夫长巴彦放松了一些紧绷的心态，他作为罕都的亲卫，自然也和向巴彭错见了不少次，知道他的身份。

　　“老爷既然是前来增援的，那是否有罕都大人的手令？”巴彦问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审慎。

　　他知道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向巴彭错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递给巴彦：“当然，这是罕都亲笔签署的手令，你看看吧。”

　　巴彦接过手令，仔细地检查着上面的印记和签名。然而，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发现了手令上的破绽——这是假的。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向巴彭错的部队已经发动了偷袭。

　　在一阵混乱和惊恐中，城墙上的战斗迅速爆发。向巴彭错的部队凭借着突袭和人数上的优势，迅速压制了守卫。

　　蒙古卫士虽然英勇抵抗，但在向巴彭错部队的持续压力下，他们的抵抗逐渐变得吃力。

　　战斗变得愈发残酷，蒙古卫士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鲜血染红了城墙。巴彦在战斗中身受重伤，但他仍然坚持战斗，直到最后一刻。他目睹了向巴彭错的部队如同猛兽般屠戮着他的士兵，他的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最终，在一场残酷的近身肉搏战后，向巴彭错的部队成功占领了城门楼。

　　战斗结束之时，奄奄一息的巴彦用尽最后的力气质问向巴彭错：“你为何背叛台吉？我们可是盟友！”

　　向巴彭错冷笑着回应：“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胜者才能书写历史。巴彦，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之前的战斗，也证明了你们蒙古人并不是永远的胜者。收拾一下，准备迎接法王的到来。”

　　说完，向巴彭错再也没有理会倒在血泊中的巴彦。

　　失败者罢了，弱肉强食，本就是康巴的生存法则，自己要做的，就是永远不成为那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