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她转身走向船舱，衣袂飘飞如海上雾气。

　　李瑜没有立即跟上。现代商业谈判的经验告诉他，在陌生环境中，每一步移动都可能改变谈判桌上的力量对比。他快速扫视四周：这艘船长约二十五米，三桅帆结构，船身吃水线附近有明显的修补痕迹——不久前刚经历过恶战。货舱盖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堆放的陶罐，飘来阵阵药草与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怎么？“谢青璃在舱门前回眸，“林家少爷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

　　李瑜心念电转。原主林默与这女子显然相识，但关系如何？是敌是友？他决定以退为进。

　　“在下落难之人，不敢叨扰贵船。“他抱拳行礼，刻意模仿古装剧中的措辞，“不知姑娘如何识得林某？“

　　甲板上顿时一片死寂。疤脸汉子瞪大眼睛，其他水手也面面相觑。谢青璃手中的琉璃灯“咔“地轻响一声，灯罩出现一道细纹。

　　“有趣。“她忽然轻笑，声音却冷得像冰，“三月前在泉州港，你还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谢青璃这张脸。“她缓步走近，灯光直照李瑜面门，“现在装失忆？还是说...“灯光下移，照亮李瑜胸前绷带。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渗血处。剧痛让李瑜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牙没出声。

　　“海鲨帮的刑具都没能让你开口，“谢青璃收回手指，指尖染上一抹猩红，“徐彪要是知道他的'杰作'真把你打傻了，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李瑜心头一震。这女子不仅知道他被海鲨帮囚禁，还清楚徐彪对他用刑！她与海盗是什么关系？

　　仿佛看穿他的疑虑，谢青璃转身推开舱门：“进来吧。你胸前的伤需要重新包扎，除非你想感染而死。“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就当是...还你当年在爪哇海相救的人情。“

　　舱内比想象中宽敞。一张红木案几上摆着航海图，旁边是精致的铜制星盘和四分仪。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都是海上风光，落款只有一个“谢“字。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檀木柜，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陈列的各种香料样品——胡椒、肉桂、乳香，还有一小块灰白色的龙涎香。

　　“坐。“谢青璃指了指床榻，自己则从柜中取出药箱。

　　李瑜谨慎地坐下，目光扫过案几上的航海图。那是手绘的南海至马六甲海峡航线，几个岛屿被朱砂笔特别圈出，旁边标注着小字。他眯起眼想看清，谢青璃却已转身回来。

　　“脱衣服。“她命令道。

　　见李瑜迟疑，她冷笑：“放心，我对伤痕累累的男人没兴趣。只是不想你死在我船上，晦气。“

　　绷带解开时粘连着伤口，李瑜额头渗出冷汗。谢青璃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她用沾了药酒的棉布小心清理伤处。药酒刺鼻的气味中混着一缕幽香——是她发间的香气，像是莲花混合了某种香料。

　　“七处刀伤，三处烙伤，还有两根肋骨裂了。“她冷静地陈述，手指在伤处周围轻按，“海鲨帮真是越来越没创意，十年前他们对付谢家商队时，用的也是这套。“

　　李瑜抓住关键信息：“谢家也与海鲨帮有仇？“

　　谢青璃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缠上新绷带：“十年前的事了。我父亲和两个哥哥死在那一夜，只有我被藏在货舱的香料桶里...“她系紧绷带，突然抬眸直视李瑜，“这些，你都听林老东家说过吧？“

　　这是一次试探。李瑜决定半真半假地应对：“我...确实记不清许多事。只隐约记得自己叫林默，是林家...“

　　“少东家。“谢青璃接话，眼神锐利如刀，“林家'青鳞号'的少主，掌握着南海至爪哇最值钱的龙涎香航线。“她忽然凑近，呼吸拂过李瑜耳畔，“你真的忘了'鲸落处，月满西楼'是什么意思？“

　　李瑜浑身紧绷。她怎么会知道纸条上的暗语？难道原主曾与她分享过这个秘密？

　　正当气氛凝固时，舱门被急促敲响：“谢姑娘！西北方向有船影，像是海鲨帮的哨船！“

　　谢青璃立刻起身，从案几下抽出一把镶宝石的短剑插在腰间：“你留在这里。“她对李瑜说，“若敢乱动，我就把你扔回海里喂鲨鱼。“

　　舱门关上后，李瑜立刻挣扎着起身。胸前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踉跄到案几前，仔细查看那张航海图——被朱砂圈出的岛屿中，有一个旁边写着“西楼“二字，位置在马六甲海峡西北侧。

　　“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月满西楼'不是诗句，而是地名！“

　　突然，船身剧烈一震，远处传来火炮的轰鸣。李瑜扑到舷窗边，看到约莫一海里外，三艘挂着鲨鱼旗的快船正包抄而来。青莲商船已调整帆向试图突围，但速度明显不及对方。

　　“准备接舷战！“甲板上传来谢青璃清冷的命令声，“保护货舱！那批龙脑香比你们的命都值钱！“

　　李瑜心念电转。海盗来袭，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他目光落在檀木柜中的龙涎香样品上——在现代，他曾参观过香料实验室，知道龙涎香经过特殊处理后可以...

　　又是一阵剧烈摇晃，舱门被撞开。疤脸汉子满脸是血地冲进来：“快！谢姑娘让你去舵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