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翻涌,一艘商船正破浪前行。
极目远眺,海天一色,碧蓝如洗。
船舱深处,李瑜缓缓睁开双眼。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四肢绵软无力,仿佛被抽干了力气。他强撑着支起身子,在浓墨般的黑暗中警觉地环视四周。腐败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直钻鼻腔,身下粗粝的木板硌得生疼。
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他瞥见角落里蜷缩着一具瘦削的人影。“手机...“他本能地摸向口袋,却只触到粗布单衣上凝结的血痂。这具陌生的身体披散着长发,粗布衣衫下隐约可见道道伤痕。
“来往扶桑几十趟,竟在谈判前夜着了道...“他暗自咒骂,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试探着推了推那具躯体,冰冷的触感让他触电般缩回手。尸斑已悄然爬上对方青灰的面颊。
“见鬼!“他咬牙翻找尸体,最终只在腰带处摸到一柄生锈的短刀。当指尖触到陌生的面部轮廓时,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扯开衣襟,陌生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盘踞在胸膛——这不是他的身体。
“穿越?“干涩的喉咙挤出嘶哑的自语。他狠狠掐了把大腿,剧痛却让现实更加清晰。
舱壁随着海浪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咸腥的海风从缝隙钻入,卷着烛火摇曳的光斑。“吱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呻吟。廊道里,几盏油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刺痛了他久未见光的双眼。
月光透过舷窗,在甲板上铺开碎银般的波纹。短刀在掌心沁出冷汗。
李瑜猫着腰潜行,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如弦。本该值守的船员不见踪影,唯有鼾声从远处飘来。杂物间的阴影里,某个醉醺醺的身影正抱着酒壶酣睡。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歪倒在缆绳堆里,酒气混着汗臭熏得人作呕。腰间的弯刀随着呼吸起伏,刀鞘上“海鲨帮“的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肺部,李瑜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将短刀藏在袖中。那个醉汉翻了个身,酒壶从松弛的手指间滚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海鲨帮...“李瑜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词,却只找到一些零碎的历史知识。他曾在大学选修过海上贸易史,隐约记得这是明朝中后期活跃在东南沿海的海盗集团。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现代商人的思维飞速运转:谈判技巧、心理学知识、基础航海常识——这些将成为他在这个陌生时空的武器。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甲板上的景象。桅杆高耸入云,帆布在夜风中鼓胀,这分明是一艘古代福船。远处传来水手们粗犷的歌声,夹杂着听不懂的方言。
“必须弄清楚现在的年份和位置。“他无声自语,目光扫过醉汉腰间的弯刀。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李瑜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三米、两米、一米...就在他伸手可及之时,醉汉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吓得他浑身僵直。
“唔...再来一壶...“醉汉含糊地嘟囔着,又沉沉睡去。
李瑜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解下对方的弯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映出他陌生的面容——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左颊有一道新鲜的伤疤,眼神锐利如鹰隼。
“这不是我...“
他再次确认这个残酷的事实。现代精英商人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古代海商的躯体里。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李瑜迅速躲到一堆渔网后面。两名提着灯笼的海盗经过,灯笼上同样绘着狰狞的鲨鱼图案。
“听说大当家对那林家小子很感兴趣?“矮个子海盗压低声音。
“嘘!“高个子紧张地环顾四周,“那小子骨头硬得很,挨了三天的刑都不肯吐露龙涎香的航线。“
李瑜瞳孔骤缩。
林家?龙涎香?这些关键词在他脑海中碰撞。作为现代香料贸易公司的副总,他太清楚龙涎香的价值了——在古代,这堪比黄金的抹香鲸分泌物是顶级奢侈品。
脚步声渐远,李瑜的大脑却高速运转起来。他可能穿越到了一个被海盗绑架的香料商人身上。而那个死去的囚犯,或许是原主的同伴。
回到囚室,他借着月光仔细检查尸体。果然在对方腰间摸到一块玉牌,上面刻着“林“字。翻找衣物时,一张被血浸透的纸条从内衬滑落,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默儿,若有不测,记住'鲸落处,月满西楼'...“
“林默?这是我的名字?“李瑜皱眉。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叫林默,是某个林氏商号的成员。而纸条上的暗语,极可能与价值连城的龙涎香航线有关。
黎明前的海风格外凛冽。李瑜将玉牌和纸条藏好,开始思考对策。作为现代人,他比这些古代海盗多了几百年知识储备,但肉体却虚弱不堪。正面冲突毫无胜算,必须智取。
天色渐亮时,舱外突然骚动起来。沉重的靴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囚室门前。
“把那小子带出来!大当家要见他!“一个沙哑的声音吼道。
门被粗暴地踢开,刺眼的阳光让李瑜眯起眼睛。两名壮汉架起他的胳膊,拖着他走向甲板。他暗中观察着这艘船的结构——长约三十米,三桅帆船,配备有火炮,约莫五十名船员。典型的明代海盗船配置。
甲板中央,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虎皮椅上,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周围的海盗们恭敬地称他为“徐二当家“。
“林少爷,睡得好吗?“徐彪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考虑清楚没有?把龙涎香的航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李瑜强忍恐惧,现代商业谈判的经验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他故意咳嗽几声,装出虚弱的样子:“我...我记不清了...头好痛...“
“又装失忆?“徐彪猛地起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三天前你也是这套说辞!“腐臭的口气喷在李瑜脸上。
李瑜注意到徐彪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或许原主真的用过这个借口?他决定赌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