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正在坐等小红等人回来,却见负责东角门一带巡哨的一个仆妇走了来,报说东府有人进来了,是那边的大奶奶和她两个姐妹。
原来贾芸早先就嘱咐东角门的仆妇留意东府来人,以便留意是谁来察看山门上的标记。
听说是那边的大奶奶,知道是尤氏,却一时不知她两个姐妹是谁,想了一会儿才知是尤二姐和尤三姐。
贾芸便教那仆妇回去继续留意,自己想要吩咐一个丫头去盯着她们,却因那四个丫头都分头出去了,一时也找不到人,不得已便自己出来,想着要寻着一个去。
来到沁芳闸桥,远远看见尤氏等人的身影转入沁芳亭方向去了,应是去找自家的小姐惜春。
贾芸正不知找谁去跟踪她们,忽见春燕、佳蕙两人正从怡红院路上拐出,迎面朝这边走来。
她二人见到了贾芸,便都笑着跑到他身边,说自己两人负责说动小丫头们,如今已经完成了。
贾芸现在倒不大在意怡红院聚会的事,忙教春燕道:“你去四姑娘那里,若见着你茜雪姐姐,就教她即刻回来。若见不着,就去找四儿,偷偷教她过来见我,莫教别人知晓!”
春燕听了,忙去找茜雪了,贾芸便和佳蕙重回凹晶溪馆。
回来后,却见茜雪已经回来了,说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还有大奶奶那里都说通了,答应聚会。
贾芸忙与她说东府人来,定是察看山门记号的,只不知究竟是谁在与那贾蓉串通,要找人一路看着她们。
但又要师出有名,不能随便让谁跟着,想来想去还是惜春刚从怡红院得来的丫头四儿合适。
茜雪知道事情紧急,也不啰嗦,转身就出凹晶溪馆,要去找四儿说话。
刚行到半路,只见四儿与春燕两个走来了,茜雪忙上前迎着,交待四儿如此这般。
四儿知道是贾芸吩咐的事情,她是甘愿给贾芸当卧底的,听茜雪说了后,便自行回身去盯着东府来人了。
茜雪又命佳蕙回凹晶溪馆报与大爷知道,自己却不放心,跟着四儿后面而去。
四儿回到暖香坞,尤氏姐妹三个还在这里坐着呢,那惜春却当她们不存在似的,只顾画自己的画儿。
尤氏知她脾性,只得向惜春笑道:“你大哥特特教我来看望你,真正你误会了你大哥,那件事与他有何关系,不过是那不知好歹的蔷哥儿私自弄出的事情罢了。”
惜春听了,淡淡道:“我也不怪谁,也不知是谁好谁坏,只从今不回去便是了!”
尤氏还未答话,那尤二姐插话笑道:“难道姑娘往后嫁人的时候,也不过去等轿子的吗?”
惜春听尤二姐说话,她心下是对她两个姐妹十分厌恶的,便轻轻哼了一声,却转头向刚进来的四儿道:“你忙忙的又去了哪里?”
四儿便笑答道:“是春燕叫我出去,说我们姐妹聚会的事情。”
惜春皱眉道:“方才茜雪不是来说过了吗,怎么春燕又来说,难道是怕我反悔!”
旁边的大丫头入画正帮惜春磨墨,见惜春把气撒到刚来的四儿身上,便忙打圆场道:“茜雪方才只是问过了姑娘同意,与四儿并未说两句话就匆匆走了,想必是春燕叫她去说聚会的详情罢了。”
惜春也觉得自己不好拿四儿出气,便给入画使了个眼色,然后叫道:“唉呦,你磨的什么墨,溅了一桌子!”
入画知她不想与尤氏她们说话,是故意冷落她们,要让其觉得无趣离去的意思,便陪着惜春演戏,忙道:“啊呀,是我不小心,姑娘快让我看看身上裙子有没有溅着!”
又教四儿道:“你快去重新拿一卷画纸来,在桌上铺好,让咱们姑娘重新画画儿!”
四儿便忙去桌上筒子里取出一张卷着的画纸,朝桌上原铺好的纸上一看,哪里溅着了墨,便明白惜春和入画两人的用意,于是把桌上那张取下来,再将手上的重新铺上去。
尤氏岂不知惜春是自导自演的把戏,便觉得没意思,就要离开回东府去。
那边尤三姐哪曾经过这种白眼,早坐不住了,起身一面扇扇子,一面说道:“天气热了,闷得很,我要出去透透气儿!”
尤二姐也笑着说道:“姑娘这里话儿也带到了,咱们就出去看看这园子的风景罢。只是咱们都不熟悉这里,还要央求姑娘带着一起逛逛才好!”
那尤三姐还没出门,听二姐说这种没志气的话儿,便扭头向二姐说道:“正因为不熟悉才好逛呢,熟悉的反而不爽利!”
她这话明显带着刺儿,是说惜春虽是熟悉的人,却不是个爽快人。
尤氏便叹了口气,向惜春说了声“姑娘自己好自为之”,便起身要随两个妹妹出去。
四儿见了,知道她们是要趁机去看山门,便忙向惜春道:“姑娘咱们还是陪奶奶们去逛逛吧,总是闷在家里也不好。”
惜春听她说这种话,顿时皱眉,面色不善的盯着四儿。
入画也觉得四儿不知趣,却也明白她因初来这房里,不懂姑娘与东府的矛盾,便过来将四儿拉到一边。
尤氏听四儿说的话后,便站住了脚步,希望惜春因此回心转意。
她虽然内心里对惜春并没有什么感情,但作为东府大奶奶,既要笼络好惜春这位小姑子,也担着东府内眷的颜面,若惜春与东府闹翻,不独两府的人觉得东府没脸,连外面的亲戚也要笑话自己了。
站了片刻见惜春不仅没有回转心意,甚且还似有斥责那四儿的意思,便更觉无趣,这才出门去了。
这里入画见她三人已出去,便向四儿道:“你才来这里,不知其中干系,还是少说话的好!”
惜春也不悦道:“前儿还听说这个四儿很乖巧呢,怎么竟是这么不懂事!”
四儿往日能够在怡红院比小红更先一步到上面去,当然也是十分有心思机巧的,前番独自与贾芸说话,也是她有机巧的表现之一。
她听惜春主仆这么说话,却也不慌,只笑着赔罪道:“姑娘请恕我说话急切,只因我为姑娘着想,怕她们在园中乱闯,坏了姑娘的名声!”
惜春一时不知她所说何意,那入画醒觉过来,拍手道:“四儿说的是真,若那两位姨娘真个乱闯,闹出事情来,太太岂不责怪咱们没有看着她们!”
说时直夸四儿有急智,又催惜春赶紧出去追着她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