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尚霞出了一会儿神，才回答贾芸的问题。

　　只听她说道：“当我出阳神时，仿佛觉得自己从一条游鱼变成了一只飞鸟，可以在长空肆意翱翔。而我的躯体还在水面之下，与纭纭众生一样都是鱼儿。有时候，我忍不住要去拨弄水面，改变鱼儿的游姿，就会有一种莫可名状的意志阻止我去做。若我执行去做，我的阳神便会变得虚弱，直至中断出神状态。”

　　贾芸听了，便明白了其中两个事情。

　　一是道家所谓的出阳神或者出阴神，正如自己此前所猜测的那样，是从低维上升到高维。

　　天空对于水面来说，就相当于是高维世界，而且它涵盖了大地和水面。

　　而飞鸟对于鱼儿，就像是高维生命对于低维生命，拥有降维打击的能力。

　　另一件事情，便是出神之后，融入了另一个更高级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也是有规矩的，不能让人轻易对低级世界进行干预。

　　这或许对于贾芸原来的世界并不能行得通，但眼前这个红楼世界，大概率如此。

　　那么眼下除了夺取皇权之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如何获得出阳神的能力。

　　纵然不能对世界进行干预，也可以及时得知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方便自己的行动。

　　比如现在正在办理的案子，那首犯贾蓉如今身在何处，便是令他头疼的事情。

　　想到这里，灵机一动，觉得何不请教云尚霞，让她协助自己。

　　于是恭敬说道：“不知仙姑能否助我一臂之力，让我能了结眼前的案子，甚而助我完成更大的目标，那样我便能尽快跟随仙姑出家修炼了。”

　　云尚霞听了，笑道：“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只是这都是有利于你的，我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贾芸想说我这么个天赋异禀的人，都愿意当你的弟子，让你后继有人了，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这想法也只是他自我感觉良好，并不能说出来，只得想了个主意。

　　只见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在升仙这方面，我倒有一个见解，或许对仙姑修炼有帮助。”

　　云尚霞双眼又是一亮，忙问是什么见解。

　　贾芸便道：“按我的见识，宗老师所说的成仙就是回归自然，应该是十分正确的。你如今虽然能够出阳神，且还拥有自己的独立意志，是因为你的身躯还活着。一旦你羽化，阳神也就丧失了自己的意志，与自然合为一体了。”

　　云尚霞见贾芸也是跟宗羊一样的见识，心下虽然不以为然，但却并未像之前反驳宗羊那样驳斥贾芸。

　　贾芸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想真正成为神仙，最根本的是保持身体存活，让意志独立维持在躯体之中。”

　　在说这些话时，他心里想的其实并不是什么神仙，而是现代科学知识。

　　人的意识依赖于人脑，若脑袋死亡，意识也将不复存在。

　　现代科技的明珠——人工智能，看起来多么厉害，但它有一个最致命的缺陷，便是依赖于计算机服务器。

　　若服务器宕机，人工智能也会跟着完蛋。

　　所以无论是阳神、阴神，还是传说中的神仙，都不能完全脱离人的身体而独自存在。

　　那些出神后感觉自己能够四处遨游的，应该是在类似量子的层面上，与自己身体一直保持着紧密联系。

　　这种认知，是这个世界的人，包括已经得道的云尚霞，都无从知晓的。

　　云尚霞听他说出这个观点后，眉头皱得更深。

　　修炼的目标之一便是脱离生死，若依然要依赖自然身体，岂不是顶多能活一百多岁？

　　便冷淡说道：“离不了身体，终究是个死，还修什么神仙！”

　　她并未完全对贾芸的说法表示否定，而是在表达这种抗拒的情绪。

　　在贾芸说这个观点之前，她自己的师父、师伯，还有师兄宗羊，都说过修仙之途可能是死胡同。

　　只不过因为自己天分很高，年纪轻轻就能像百岁老道那样出阳神，体会到了神仙般的逍遥感觉，她如何能接受不能升仙的说法。

　　虽然不能接受，但师父等人的结论也不是随便下的，是经过了多种尝试和试验才得出的，这些都在云尚霞心中种下了疑虑的种子。

　　因此贾芸在说这些话时，她并未像其他修道之人那样表示强烈抗拒，更没有拂袖而去。

　　贾芸怕的就是自己的话违背她的信仰，可能会导致一拍两散的结果，如今见她虽然有否定的意思，反应并没有太过强烈，便知自己还能进一步说一些更重要的见识。

　　于是赶忙说道：“鱼儿的寿命通常只有几年时间，长的或许能达到二三十年。而人的寿命，若无病无灾，通常能够达到百岁甚至更多。从鱼变成人，虽然不能长久不死，但也大大增长了寿命。”

　　云尚霞愕然道：“你说鱼变成人，难道是指鱼儿变成精怪，化作人形吗？”

　　贾芸没想到她从这个角度来理解鱼变成人，倒是愣了一会儿。

　　他的本意，是要说出“进化”这件事。

　　进化论上说，陆上动物是海洋生物演变的，人的祖先是海里的鱼儿，甚而是更久远的海洋藻类。

　　这个进化的过程，其神奇程度不亚于传说中的修炼成仙，只不过所用的时间比较长而已。

　　而眼前这个红楼世界出现了云尚霞这种能够出阳神的人，难说不是人类进化到更高阶段的前夜。

　　若没有正确的认知来引导进化，恐怕也要花费千万年甚至万亿年，才能真正完成进化。

　　但“进化”这个词过于现代，只怕云尚霞听不明白，倒是可以用“演化”二字替代。

　　贾芸便郑重说道：“我要说的是两个很关键的字——演化。要想化形，先得在正确的方向上有所演进，并非坐等时间的流逝来让自己变成精怪！”

　　云尚霞见他说得郑重，又闻听“演化”二字莫名有种暗合天道的感觉，便不再显露抵触情绪，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贾芸继续说道：“道经上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个说法早已揭示了演化的过程。先是有了天道，然后生出简单生命，接着简单生命互相竞争，再演化出复杂生命，最后变成了人。人并不是天生就这个样子，亿万年前的祖先可能就是海里的游鱼！”

　　这个说法对于这世界的人来说太过惊悚，云尚霞纵有很深的道行，也忍不住瞪大双眼，惊恐的望着仿似着魔的贾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