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来到玉皇庙,贾芸让茜雪先进去通知,自己则在门外等候。
不片刻,只见茜雪领着小鹊来了,说赵姨娘里面有请。
贾芸向小鹊笑道:“在里面相见有所不便,烦请姐姐通报一声,我就在这里听吩咐,或由姐姐传达也是一样的。”
小鹊看了贾芸一眼,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这里贾芸向茜雪笑道:“你猜她会用什么法子骗我进去?”
茜雪想了想,皱眉道:“左不过说她身体不便,或说事情机密,不便为外人听去。”
贾芸笑了笑,并未作答。
不一时,小鹊又出了来,那赵姨娘并未跟着。
只见小鹊来到门口,向贾芸道:“姨奶奶说事情机密……”
刚说到这里,贾芸忙向里面赵姨娘住的厢房抱拳一礼,说道:“我管着园中安全,不敢与人暗通机密,还望见谅。”
说时向茜雪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走。
那茜雪见自己猜中了,心下有些得意,先向小鹊眨了眨眼,后者笑了笑,她才随贾芸去了。
这里小鹊进内将贾芸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赵姨娘,气的赵姨娘呲牙咧嘴。
小鹊便趁机问赵姨娘道:“姨奶奶有什么要紧话儿,着我与他说便是了。”
赵姨娘瞪了小鹊一眼,恨道:“既是机密,又怎能随便与人说!”说时自己去蒲团上坐下,闭目念经去了。
小鹊背后冷笑一声,也不管她,自个儿去院中玩耍一回,趁外面婆子不注意时,出了玉皇庙,一径出园去了。
此时贾芸正与茜雪站在不远处,静等小鹊出去。
茜雪见小鹊果真出去了,便向贾芸笑道:“大爷果然猜得准!”
贾芸却向她笑道:“你怎么也跟小红一样,称我作大爷了?”
茜雪听了,耳朵根红了起来,低头摸弄衣角,说道:“二爷你若这么捉弄,我不敢随着你了,要去服侍我家薰姑娘。”
说时就要离了贾芸,去寻甄可薰。
贾芸忙拉住她,笑道:“是我一时失语,姐姐请饶我这一回。”
茜雪哪里是真想离开他,见她如此,也就罢了,只顾低头笑着。
贾芸又道:“趁她未回来,你去里面帮我与那赵姨奶奶说句话。”
说时附耳向茜雪说了一番言语,茜雪听了,先是愣了愣,随即便点了点头,来到玉皇庙里面。
一径寻到赵姨娘的房屋内,见她正闭目念经,便说了声“姨奶奶”。
那赵姨娘因闭着眼,以为是小鹊叫自己,便没好气道:“你这会儿不去放风,还在我这儿干什么!”
茜雪只得又叫了一声,道:“我是茜雪,先前在怡红院服侍宝二爷的。”
赵姨娘听见“宝二爷”字眼,双眼猛的睁开,满脸愤恨之意。
看见果是茜雪,便冷冷说道:“你来做什么,是你们宝二爷有什么要告我的,还是太太要传我什么话?”
茜雪便笑道:“我如今已服侍薰姑娘了,方才在外面随着芸二爷来这里,因姨奶奶不愿在外面见他,才遣我进来与姨奶奶说句话儿。”
赵姨娘听见是贾芸遣来的,双眼一亮,旋即更加怨愤,冷哼道:“他既不敢进来,还派你来做什么,指望我把机密话儿告诉你们这些丫头么?”
茜雪并不气,仍然笑着道:“并不是要听姨奶奶说话,而是有话要告诉姨奶奶你!”
赵姨娘哼道:“有什么话赶紧说,莫耽误我修道!”
茜雪便说道:“芸二爷说,若闹出事来,不仅三姑娘难以立足,环三爷也要更受冷待,岂是姨奶奶你愿意看见的?莫如潜心修持,将来或有重见天日之时!”
说完也不等赵姨娘回话,自己转身出了去了。
那赵姨娘先是怒目圆睁,然后心里细细一想,果然是这个道理,便渐渐的把报复贾芸的心冷淡了下来,只等往后自己能风光出去之时,再作手段。
茜雪出了玉皇庙,去方才之处寻贾芸时,却不见了他的身影,便左右找了一番,又寻思他是巡视去了,便不再寻他,自回凹晶溪馆等他回来。
原来贾芸在外面等茜雪之时,忽见旁边路上来了个丫头,却不认得是哪个姑娘的。
那丫头来到自己身边,向贾芸行了一礼,笑道:“我家小姐请二爷过去说句话。”
贾芸纳闷道:“姐姐家的小姐是谁,要我去说什么话?”
丫头道:“我家小姐便是栊翠庵的妙玉,方才在山上看见二爷在此,因此前见你写的‘太极’之语,有想不通的地方,想请教二爷。”
贾芸便恍然,只不知那妙玉是如何知道自己写的文字的。
又想那妙玉虽是出家人,却也是妙龄女子,不知自己去见她有没有妨碍。
踌躇一番后,才随那丫头去了。
一时来到栊翠庵,入禅堂见到了妙玉。
只见她样貌不落于钗黛,气质更有一种出尘的高洁之感。
却又有两个婆子站在旁边,神情满是警戒,似是防着贾芸做什么不规矩的举动。
贾芸见她防着自己,又为何要请自己来相见,岂不是很矛盾么。
因想及妙玉本就是与众不同的人物,且心性总是充满矛盾,虽自称槛外人,心里却向往着红尘槛内,便也不以为怪了。
那妙玉见贾芸来了,忙向他行了佛家之礼,请坐看茶。
因妙玉时常是坐在蒲团上的,此刻也不好请贾芸也坐在这里,便请他到了里间,都坐在凳子上。
丫头自去拿杯子倒茶了,那两个婆子却亦步亦趋的跟着,仍然充满警惕之意。
贾芸便问妙玉有什么要相问的,妙玉只用闲话相答,一会儿问贾芸如何进园中做事的,一会儿又说当时挺身而出是什么情形,末后又问那玉石上是否果真染了他的血。
闲话中丫头倒了茶来,贾芸将杯子拿在手上时,见它晶莹古朴,似是稀世珍物。
便想起原书中妙玉请贾母、刘姥姥吃茶的情节,又暗自用稀世茶杯请宝钗、黛玉等人喝体己茶的事情,便猜这妙玉过后必定像对待刘姥姥那般,叫丫头把自己喝的这杯子扔掉。
想到这里,不免笑了笑。
妙玉见他于正经对答中无故发笑,便皱眉问道:“不知施主何事发笑,是觉着我这茶水或杯子不配经施主之口么?”
贾芸想了想,并不答她这句话,却问道:“我倒想问问师父,究竟因何唤我来这里,看着是私会,却又对我如此警戒?”
妙玉听了,面上顿时现出懊恼之意,起身就要逐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