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芸出了城,一路向刁三脚所说的地方赶去。
只见郊外房舍虽然不少,也有大小道路纵横,却比城里要稀疏得多。
最明显的便是商铺稀少,只有零落几个旗幌挂在外面。
贾芸按刁三脚所说,找到了一个旗上写着“歇一脚”的茶楼,这便是刁三脚在东郊的大本营。
正准备进去,却又顿住脚步,思考了一番,便转身朝附近一个巷子走去。
因他想到,自己曾派隐衣卫指挥佥事陈尚和千户杨曾安,来这里搜查贾蓉踪迹,为的是故意让他们与刁三脚接头。
陈尚、杨曾安等人早已心向龙禁尉,而刁三脚明面上是龙禁尉侦刺使,前者必然以为是一家人,会积极找后者泄露情报。
如果猜得不错,此刻陈尚等人应该就在茶楼里面,借查案为由与刁三脚正在接触。
所以贾芸便不急着进去,只在外面等陈尚等人出来。
片刻后,果见陈尚、杨曾安带着三个隐衣卫出了茶楼,一路意气风发的走远了。
贾芸便从巷子中走出,快步进了“歇一脚”茶楼。
便有伙计上来招呼,贾芸并不在楼下坐着,径直朝楼上走去。
那伙计忙跑过来阻止道:“客官,楼上是要预订的,敢问客官是预订了哪一间?”
贾芸也不看他,一脚踏上楼梯,口中却说道:“三足凤,走龙门!”
那伙计听了面色一变,也不敢阻拦了,急忙向楼上叫道:“贵客一名,龙凤房!”
说完低着头离去,并不敢抬头看贾芸。
贾芸笑了笑,心道刁三脚这暗号也真有意思,只不知谁是龙,谁又是凤。
一时来到楼上,便有另一个伙计领着去了龙凤房。
房内布局优雅,茶香四溢,却空无一人。
那伙计先招呼贾芸坐下,沏了茶,然后说道:“客官稍等,我去通知当家的。”说时去了。
贾芸见这伙计无论穿着还是谈吐举动,都比楼下的伙计高了一个档次,想来这楼上的人才是刁三脚真正的班底。
正品着茶,忽听一个熟悉的脚步传来,不片时便进了房间。
只听刁三脚的声音高声笑道:“哈哈,亏得老弟这么巧,再迟一步我就进城去了!”
说时在贾芸对面坐下,为他沏茶。
贾芸笑道:“你这么急着进城,是不是有什么消息要去通知我?”
刁三脚一愣,道:“这都能猜到?”
贾芸道:“方才在外面时,我看到陈尚他们从你这茶楼走了出去。”
刁三脚恍然,笑道:“我正嘀咕呢,你怎么会派陈尚这种人来查案,原来是老弟故意使的手段!”
说时起身,到门口叫外面伙计守着不许别人进来,然后回身将房门关上,才重又坐回贾芸对面。
贾芸等他坐好,才笑道:“废话少说,把他们泄露给你的消息统统告诉我吧!”
刁三脚神秘一笑,道:“老弟猜猜,他们带来了多大的消息?”
贾芸盯着刁三脚的面容,见他神秘兮兮,便知是重大消息。
便笑道:“莫不是贾蓉的藏身之所吧?”
刁三脚一拍巴掌,道:“虽不中亦不远矣!那陈尚并不知贾蓉真正藏身之处,但却向我传了龙禁尉指挥使的口谕,教我带人去平山街羊鼓巷一带,秘密监视其他衙门人员行踪。若有去办案的,先行阻挠,并派人去通知附近负责的一位龙禁尉指挥同知。”
贾芸皱眉道:“京城衙门众多,每天都有大小案件,怎知是与贾蓉有关?”
刁三脚笑道:“羊鼓巷有一家住户与宁府有莫大关系,你可知是谁家?”
见贾芸摇头,刁三脚继续道:“便是贾蓉的姨娘尤二姐、尤三姐!”
贾芸听了,拍案道:“是了,我怎么忘了尤二姐此人,当时便是她入园检视山门,与贾蓉偷传消息的!”
在贾芸的潜意识中,尤二姐一家子应该住在宁国府中,未曾想到她们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这就叫百密一疏,如果当时就想到这一点,可能就在第一时间把贾蓉抓住了。
刁三脚摇头笑道:“纵然你记得她,也未必管用!”
贾芸便问何意,刁三脚才说道:“依我多年侦刺经验,龙禁尉在羊鼓巷的布局只是一个幌子,故意引诱你们隐衣卫去办案的。贾蓉真正藏身之处,应该不在尤二姐家中。”
听了刁三脚这种说法,贾芸觉得在理。
龙禁尉动用侦刺使去阻挠隐衣卫办案,一来是因侦刺使有着与隐衣卫几乎同等的特权,若非贾芸以隐衣卫指挥同知的身份前去,恐怕没人能突破侦刺使的阻拦。
二来,让侦刺使从隐蔽状态现身表明身份,是明摆着弄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让隐衣卫更加坚信贾蓉就藏在那里。
这么一来,就把调查此案的绝大部分力量,都吸引到羊鼓巷去了,那么贾蓉便有充足的逃逸空间。
那龙禁尉指挥使王忠白毕竟是做过隐衣卫指挥同知的,弄出这种调虎离山的手段,是游刃有余的。
贾芸皱眉道:“这么一来,岂不是仍然没有贾蓉的一点消息,怎能叫‘虽不中亦不远’?”
刁三脚笑道:“他们搞这么一出,以为是天衣无缝,却不自觉泄露了一个重要信息。”
贾芸听了,想了想,隐约猜到了是什么信息。
刁三脚给贾芸沏了一杯新茶,继续说道:“贾蓉应是首先逃去羊鼓巷,藏在尤二姐家中。因他当时慌乱,行踪并不隐秘,才又逃去了别处。龙禁尉觉得你们隐衣卫会因此发现他去羊鼓巷的踪迹,才会故意在那里阻挠你们,在他们来说属于是将计就计!”
贾芸霍然站起,笑道:“那尤二姐便是关键人物,我亲自去问她,不怕问不出贾蓉的行踪来!”
刁三脚忙拦住他道:“你也别这么急,也得等我们去那里做做样子,你再去交涉才好。否则岂不让龙禁尉怀疑咱们暗通消息,致使他们另作安排,便是弄巧成拙了。”
贾芸这才坐下继续喝茶,不再纠结此事。
他此来最重要的事情,便是通过刁三脚与宗羊见面,解决心中一些疑惑。
特别是宗羊有否假扮医家,让秦可卿服食药物致其病重之事。
若真如此,那么秦可卿之死恐怕是掩人耳目之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