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待要找机会去告诉贾芸,却有婆子来通知姑娘们一起去和老太太吃饭。
说今日简单替郡主庆贺一番,等明日到她家吃了酒,再回来好好庆祝。
宝钗只得随着姐妹们出了园子,路上却又吩咐莺儿回去拿褥子和披风,顺便叫香菱把自己的鞋样拿着,去凹晶溪馆找小红帮忙做个底子。
莺儿便回了蘅芜苑,说与香菱听了,自己便拿着东西再去寻宝钗。
香菱只道姑娘真要找小红做鞋样,又因她自己正想着要去找芸哥儿,便找出宝钗的鞋样子,兴高采烈的去凹晶溪馆了。
此时小红与茜雪正在忙着摆饭,原来自那次小红随贾芸回他家吃饭后,贾芸总觉得不方便,就与小红一起在园中吃饭,茜雪在这里帮忙也一并吃。
因园中下人甚多,也不都是陪主子们去老太太、太太那里吃的,便让婆子们按身份地位一份份配送过来。
贾芸身为正经主子,本该吃得与外面主子们一般,只是他怕惊动老太太、老爷们,反倒影响自己称心在这里与小红她们吃一家子的饭菜,便教小红多报两个下人的份量便了。
此时贾芸正在巡视尚未回来,小红见香菱来了,便笑迎着道:“什么香风又把你这位菱花儿吹来了?”
因小红知道自己能够来服侍贾芸,宝姑娘是一力促成的,其他人如珠大奶奶等也只是附和她的主意,因此对香菱等人便十分和合客气。
香菱把鞋样子拿出来,笑道:“我们姑娘请你帮忙做个底子。”
小红接了,心道她往常从没找过自己做针线,况那莺儿也是十分懂针线的,如今特特让香菱找自己来,怕是还有别的话儿。
于是便向香菱笑道:“除了做底子,宝姑娘还有什么话说?”
香菱摇摇头道:“没有其他话了,拢共就这么一句。”
小红想了想,莫不是她要从此更加笼络我,所以才这么着罢。
于是便向香菱笑道:“你还没吃饭罢,要不就在我们这里一起吃?”说时上来拉她坐下。
香菱却不推辞,坐在一边,却摇头说道:“我们那边也有饭呢,待会你们芸二爷来了,我更不好在这里了,还是回去吧。”
虽如此说,却并不挪脚,更不站起来。
小红便以为她是还有话要与自己说,也许是碍着茜雪在这里,不方便说,于是向茜雪使了个眼色。
茜雪会意,笑道:“我去看看二爷有没有回来。”说时出门去了。
这里小红便向香菱笑道:“说罢,宝姑娘还有什么话儿,这会儿没有别人了。”
香菱摇头笑道:“实是没有别的话儿了。”
小红无奈,只得给香菱放碗放筷,香菱也不推辞。
原来为了防止不够吃,算上贾芸、小红、茜雪,并两个婆子的饭菜之外,还多要了两份,因此香菱在这里吃也是够的。
那茜雪刚出得门来,便见贾芸回来了,忙迎上来悄悄笑道:“宝姑娘家的香菱姐姐来了,似是有什么话儿要单独说与红姐姐知道,我因借口找二爷你,才避了出来。二爷你且不要进去,等她说完话再说。”
贾芸听了,因关心香菱的伤势,便向茜雪笑道:“只怕她是要等我回来才说的。”
茜雪听了也觉有理,便随着贾芸一起,复又进了凹晶溪馆。
那香菱见贾芸回来了,忙站起来,一阵碎步跑到门口,却回头向贾芸笑道:“你出来,我有话儿要与你说。”
贾芸想了想,看了小红和茜雪各一眼,才向香菱笑道:“无妨,你就在这里说罢,正好一起吃饭。”
香菱便愣在那里,想走又不愿,不走又觉得有所不便。
小红见她如此,便走到门口,又把她拉到里面来,让她坐下,笑道:“我们大爷不拿我们当外人,你也莫要拿我们当外人才好。”
香菱却红了脸颊,只顾低头摸弄裙角。
贾芸见她不说,便也不逼她,只笑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那香菱更是觉得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只要将头埋在桌子下面。
贾芸本是问她腿部的伤,见她如此,便知是想到别处去了,自己便也不好再问。
一时也不再说别的话,只让小红、茜雪二人招呼香菱吃饭,那香菱倒也乖顺,便就在这里吃了饭。
从头至尾,也没听她说有什么话要与贾芸说。
贾芸也已从小红口中得知香菱此来的目的,是宝钗央她做个鞋底。
便想了想,知道宝钗断不会因一些小事,特特吩咐香菱来的,若真是这件事,只打发下面的小丫头或片婆子来便了,至多不过是派莺儿来罢了。
又听香菱说当时宝钗正与姑娘们出去,随老太太吃饭,是半路上让莺儿叫她自己来的。
贾芸便知宝钗是故意如此,要让自己知道她有重要的话儿要亲自与自己说,此番叫香菱来不过是预先点醒自己罢了。
心下便想了个主意,向香菱笑道:“吃完饭后,我送你回去。”
小红和茜雪听了,都有点愕然。
香菱不同一般丫头,大家都知道是薛蟠的预定妾室,莫说与贾芸在一起行走,就是当初与宝玉见着,也是有一定妨碍的。
今日在凹晶溪馆内,大家都是自己人,并不以为意。
且贾芸的饭菜是另外一份,明面上不与小红、茜雪一起吃,只是没人时在一起吃而已。
如今香菱在这里吃饭,贾芸自然不好与她们一桌吃,小红觉得理所当然。
但听到贾芸说要送香菱回去,心下却替他担心起来,便笑道:“大爷还是让我和茜雪任何一人去送她罢,免得外面人见了说些不好听的。”
贾芸向她和茜雪使了个眼色,笑道:“我只送她出门,没什么相干!”
小红和茜雪便也罢了,只埋头吃饭。
一时吃毕,都漱了口,贾芸便与香菱一起出了凹晶溪馆。
小红在后面望着,却见贾芸并不是只送她出门,竟是一径朝上面的山坡去了。
茜雪也见了,却笑向小红道:“我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那香菱定是有话儿单独与大爷说,大爷只好带她去僻静处了。大爷一向是稳重的,你还有什么不放心?”
小红听她也称贾芸作“大爷”,便回身扭着她腰,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叫‘大爷’了,还不赶紧央你家姑娘,把你嫁过来?”
茜雪听了,脸颊飞红,一面伸手拧小红的嘴巴,一面笑骂道:“我把你这不知廉耻的臭丫头,还有脸说呢!”
两人便一时笑闹在一起,都忘了收拾碗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