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对贾芸说的方法甚为踊跃，就要马上去告诉黛玉去那山坡里面。

　　贾芸忙笑着止住道：“你且别这么急，我今日事务繁忙，等有空闲了，我再来通知你。”

　　紫鹃便答应了，却并不肯走，似是还有话要与贾芸说，却有些犹豫。

　　贾芸见了，便问她还有什么话儿，若没有了，这会儿还要去办事呢。

　　紫鹃这才说道：“我如今豁出去了，竟替你和姑娘暗通消息，若让上面主子们知道，只怕要扒我一层皮。”

　　贾芸听了，便正容道：“姐姐放心，我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别人不会知道。”

　　紫鹃跺了跺脚，道：“我当然知道你不会说，我的意思是要你明白，冒这么大的险，莫要最终讨了个没趣！”

　　贾芸听出她心中的担心，笑道：“姐姐说想要我立誓，往后不辜负你主仆两个吧？”

　　紫鹃脸颊红了红，笑而不语。

　　贾芸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件事首先是看你家姑娘的心，其次当然也要看我的品行和地位，若我的身份还一直这么不上不下的，也配不上你家姑娘！”

　　他这是把话完全说破，往后才好让紫鹃尽心尽力协助他与黛玉接近。

　　紫鹃忙道：“你的品行当然是极好的，且以你的本事，除非有大变故，必能出人头地。前儿我还听说呢，老爷正在为你谋官做！”

　　贾芸愕然道：“这种消息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紫鹃见贾芸的反应是预先就知道的，便觉着更加笃定了，便笑道：“我陪姑娘去看望琏二奶奶和宝二爷的时候，悄悄与玉钏儿闲话中得知的。”

　　贾芸听了，心下一喜，问道：“你与玉钏儿关系很好吗？”

　　紫鹃笑道：“我与她们姐妹两个是从小儿一块玩闹大的，关系当然极好。且太太那边，玉钏儿又最与我说得来。”

　　贾芸便也笑道：“这么说的话，我倒有事要求你了！”

　　紫鹃听他有事求自己，自然踊跃，便问是何事。

　　贾芸便说道：“我因时常在园里和外面，不知里面对我的差使有何感想，因此想求你闲暇时为我多打听打听。”

　　紫鹃笑道：“这有何难，若有消息，我自会去告诉你。”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要离开假山。

　　走了几步后，紫鹃想起一事，向贾芸道：“方才去凹晶溪馆的时候，你们家的小红正找你呢，说太太又要派个丫头服侍你，你赶紧回去罢。”

　　贾芸听了，心道是把茜雪定下来派与自己了，只是可薰今日并不在园中，难道是她预先与太太说了吗？

　　便也无心在这里逗留，出了假山后，直往凹晶溪馆回去。

　　谁知在路上时碰见茜雪正迎面而来，那茜雪见了贾芸，便紧走几步来到他身前。

　　贾芸待要问茜雪话，茜雪却先笑道：“你且先随我去怡红院，领一个丫头回去！”

　　说时领头朝怡红院去了。

　　贾芸原本心下满望着是派茜雪，如今听意思竟是别的丫头，他倒有些不如意了。

　　便赶上茜雪，问道：“不是你吗？”

　　茜雪回头笑了笑，道：“什么是不是我，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大爷能把我认错了吗？”

　　贾芸便觉着定不是茜雪了，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因自己那里被派的别的丫头越多，茜雪进来的机会就越渺茫，若再有一个大丫头，就几乎不可能再把茜雪派与自己了。

　　这些时间与茜雪的相处，觉得她娇媚之外，也甚是可人。

　　若说小红的相貌情态像黛玉，那茜雪则更像宝钗，两人正好是互补的一对人儿。

　　换作别的丫头，一来与贾芸并未相处过，二来也怕是难找一个像她的，终是缺憾。

　　茜雪听他叹气，猜出他心意，便笑着低下头，往前紧迈碎步，不想在这会儿与他说这些事儿。

　　贾芸见她扭着腰肢儿跑远了，以为她知道派的不是她后，有些灰心了，所以要与自己保持距离，便又叹息一声，追了上去。

　　一时来到怡红院，只见院子中闹哄哄一片，展眼一看，怡红院留下来的七八个丫头，正聚在一起说着离别话儿呢。

　　听她们的言语，似乎大家都要在此刻分散，不止一个丫头。

　　贾芸见这么多丫头，自己不便走入进去，便在门边看着。

　　茜雪一路去了，与那些丫头们一起诉说离情别绪。

　　却见旁边一个丫头朝自己走来，觉着有些面熟。

　　那丫头来到身边见了个礼，才笑着说道：“二爷记不得我了，那日我跑出去找雪雁送药来救林姑娘，二爷还叫住我问话儿呢！”

　　贾芸这才想起来，便问她叫什么名字。

　　那丫头道：“我原叫芸香，后来花大姐姐把我改名叫蕙香，再后来宝二爷让我叫四儿，因此如今就叫四儿了。”

　　贾芸以为就是派她来服侍自己，便笑道：“往后还是改回芸香的名字好听些。”

　　四儿道：“我这个‘芸’字听说与二爷你重名呢，怕冲犯了二爷。且改不改名字，还要看四姑娘的意思。”

　　贾芸听她前半句话时，刚要说不怕冲犯，就要与她定下名字，又听她后面说到四姑娘，便知是派与了惜春，便感到有些尴尬。

　　四儿又道：“太太昨日把我们叫了去，问我们想跟哪个姑娘奶奶，有三个是想跟着二爷呢！”

　　贾芸没想到有三个要跟自己，便问是哪三个。

　　四儿掰着指头说道：“檀云姐姐一个、佳蕙妹妹一个，还有一个就是我。”

　　说到后一句时指着自己面孔，脸上却红了红。

　　贾芸听到有檀云，知道原是怡红院的大丫头，若她过来只怕茜雪就没希望了。

　　便忙问最终确定的是哪一个。

　　四儿以为贾芸很急切，脸上更红，道：“可惜不是我，是佳蕙！”

　　贾芸虽不知佳蕙是谁，却知是个小丫头，便暗暗松了口气。

　　又见这四儿原是想跟自己的，如今又特特脱离众人，来与自己说话，有表明心迹的意思。

　　便笑道：“你是跟了四姑娘了罢，往后我若有事与四姑娘那边联络的，倒要烦扰你了。”

　　四儿便低头笑道：“二爷尽管吩咐，我一定替二爷办好事情！”

　　贾芸心道这是自动送上来的卧底了，有了她，惜春那里的事情倒好办了些。

　　正要再说些话，只见茜雪在那边说完了话，正牵着一个小丫头的手走了过来。

　　茜雪见贾芸正与四儿说话，便向四儿笑道：“听道你也想去我们那边，倒被佳蕙抢先了。你如今悄摸摸来求芸二爷要你，害不害臊！”

　　贾芸听见她说“我们”二字，心下温暖，暗叹茜雪已经把凹晶溪馆当作自己家了，怎忍心又教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