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男主子们都聚在荣禧堂中,听贾芸述说这件案子的前后缘由。
因刁三脚已经在衙门大堂上说出来自己的龙禁尉身份,必会由北静王等人传入贾政等人耳中,所以贾芸也不隐瞒他的身份。
那贾政听了,皱眉道:“他为何凭空捏造我府有义忠亲王宝藏之事?”
将贾府跟败事的义忠亲王捆绑在一起,在贾政等人看来是非常险恶的用心。
贾芸当然不能说出根本详情,便把这事推在贾蓉身上,正好他要把贾蓉彻底在贾府众人的心目中打下叛族的烙印。
于是说道:“听那刁三脚说,当时是贾蓉告诉他的,现在看来,贾蓉为了对付我们这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贾政狠狠道:“这个人面兽心的贼子!”又向外面道:“再去东府问问你珍大爷,他若能走动,就极快来这边说话!”
他显然把对贾蓉的怒气,也生了一部分在贾珍身上,谁教那贾蓉是贾珍的不肖子呢!
贾赦在一旁骨碌碌转着眼珠,半晌才说道:“蓉儿为何要对付我们这边,莫不是我们这里有谁与他结仇了罢?”
他这话明显是针对贾芸,这府里能与贾蓉有仇的,算来算去就是贾芸了。
上次石棍案件虽然最终把罪责落在贾蔷身上,但明眼人早就知道贾蓉也参与其中,只不过由于事情不算太大,贾蓉又是宁府正经继承人,所以才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会儿贾赦重提此事,显然要将矛头对向贾芸。
贾芸心里冷笑,也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说道:“若说与他有仇的,咱们荣府里也就是我了。只是一方面并不是我主动与他结下的仇怨,另一方面,即使有私仇,岂能不顾阖家上下的安危,作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番话对于贾赦来说,不啻于警告。
一来是说贾芸自己并没有主动招惹他贾赦,二来说贾赦如果因为地位问题置荣府安危不顾,就是大逆不道!
贾赦听了愣了半晌,本要作色驳斥贾芸,想到他现在已是从三品的指挥同知,地位非同小可,便只得忍气吞声了。
不知其中究竟的贾政等人,都说贾芸说的有理。
旁边的贾琏哪里知道自家老子要对付贾芸,这会儿因见贾芸做了大官,把自己往日推举的功劳又往上提了提,便更加欣喜。
于是笑道:“那蓉哥儿虽是我们家族的不幸,但一来我们也没有受什么损失,二来如今芸哥儿做了指挥同知,反而是件喜事。咱们何不庆贺一番,正好洗一洗昨晚的晦气!”
这一夜他们都不敢睡觉,害怕又有贼人来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方才都精神萎靡。
如今听到贾芸做了大官,便都精神抖擞起来。
只不过各人的心态有所不同而已。
贾政、贾琏、贾兰是分外高兴,贾赦、贾环是十分怨愤,贾琮则是觉得自己说不定也能当大官。
其中贾兰已从母亲李纨那里得知,这位芸二哥将来要协助自己上进,他是聪明人,早已明白母亲的意思是让芸二哥帮助自己在贾府中谋得地位,于是暗暗欣喜。
贾环自然是因为母亲赵姨娘陷害宝玉,被贾芸揭露之事,对贾芸一直有着愤恨之意。
这些截然不同的情绪,却都产生了一个效果——让所有人都精神了起来。
贾政听了贾琏的提议,便道:“正该如此,待会儿进去告诉老太太,请她定夺里面如何庆贺。我们外面就在这堂内两席,请咱们那些门客也来坐坐,一来是庆贺芸儿,二来也是让别人知道,咱们荣府如今也要振兴了!”
他是兴奋着说这话儿的,想来往日里因为贾府的逐渐衰败,且自己做的文官儿也不上不下的,宝玉等人又更是没有通过科举上进的兆头,所以一直都为此忧愁,如今贾芸一朝得到如此大官,如何不高兴!
虽然贾芸还远远比不上当初的荣国公,但在如今的贾府中,已经是第一大官了!
虽然贾赦袭着一品的将军爵位,东府的贾珍是三品将军爵位,但都是虚号,并无实权,只不过拿俸禄时比较多一点而已。
贾芸的镇抚司指挥同知官职,可是实打实的权力,未来表现得好是能够逐步提升的。
相对来说,贾赦、贾珍所袭的爵位,在后代身上会逐步降低,并不能指望他们能够通过袭爵来重振家族。
因此贾芸便成了贾政等人心目中的希望。
贾芸听他们要给自己庆贺,虽然心里也想如此,但眼下案情还没有了结,那贾蓉还在外面躲着,不知他会不会困兽犹斗,作出更加不好的事情来,便想把庆贺之事延迟。
于是说道:“按理应该通过庆贺来振一振昨晚的不利局面,但如今还在审案之中,若于此时庆贺恐怕惹人闲话。我的意思是等了结此案后,再庆贺也不迟。”
贾政听了,点头称是。
于是又说了一番话,便让贾芸去凹晶溪馆休息,好养足精神办案。
贾芸便把刁三脚送的银两取出,说是安抚府中护卫的下人们,贾政欣然接受了,让管家去分派。
这里众人也从高昂的精神头上回归疲累状态,各自回去休息了。
大观园内此番炸开了锅,无论是姑娘、奶奶、丫头还是婆子,都在热烈讨论贾芸做官之事。
原来可薰回到府中,将消息报与贾母、王夫人知道后,便来到园中与姑娘们说了。
那些服侍姑娘的丫头们听到了,哪能管得住嘴,便在园中到处宣讲,竟把原来的版本说得神乎其神。
到了小红等人耳中,贾芸便成了武曲星下凡,未来不仅要挂帅出征,还会封王拜侯。
小红、茜雪等丫头听了自然是高兴,她们这些丫头对外面的事情哪里有多少见识,真就把贾芸当作了神仙下凡的人物。
贾芸回到为了不引起园中众人的关注,特地从后园门进了园中,却也被守门的护卫和婆子们围着道贺了一番。
好不容易回到凹晶溪馆,才进得去,便听里面丫头们像见到了什么宝贝似的,都欢呼起来。
丫头们一面来搀贾芸到里面坐下,一面泡茶端水,四个丫头就像变成了四十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半晌后,大家才安静下来。
谁知小红却忍不住喜极而泣,躲去一边用手帕子擦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