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正在说话,忽有兵丁来报,说宁国府中的贼人已尽皆捉拿。
此时离事发时过去了两个多时辰,正是寅卯之交的时候,再过片刻天就要亮了。
张大人便请可薰一道去府衙,审问这些贼人。
贾芸、倪二两人也跟了去,他早已和可薰打个招呼,要她将自己和倪二保着,不用当堂下跪。
他倒不是为了面子,而是跪与不跪大相径庭,跪的是被审者,只能由着官老爷问一句答一句。
不跪的是同审人,可以向贼人问更多话。
由于可薰是郡主,她本就有权力问话,只是贾芸怕她不知问些什么,所以自己要主动一些。
在衙门大堂上,那刁三脚说的与此前在荣府是一样的话。
张大人便差人去捉拿贾蓉,却一时找不到贾蓉踪迹,张大人又遣人去请贾珍来,因贾珍有爵位在身,不便像常人那般拿他。
谁知差去的人回报说贾珍病重,卧床不起,张大人只得罢了,只叫人加紧搜查贾蓉。
这里又审问那贾蔷,所说的与刁三脚并无多少出入,只是把罪责全都推卸在贾蓉身上,说自己只不过是带话的。
末后又交代说,荣国府的赵姨娘也是内奸,当时与自己用纸团传递消息。
张大人便又差人去拿赵姨娘。
贾芸这才说道:“那赵姨娘原是我安排的,是将计就计,故意与东府传递消息,才能如此迅速将贼人尽数掌握。”
贾蔷听了,惊讶的望着贾芸,一脸的不敢相信。
刁三脚也恨得咬牙切齿,但他却毫无所惧,不知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有所凭恃。
张大人不敢相信贾芸的一面之词,和颜悦色说待赵姨娘带来时再好生相问。
一时赵姨娘来了,张大人因她是贾政妾室,便也不教她下跪,只将方才贾蔷说的话,让她应答。
赵姨娘听了,顿时向贾蔷破口骂道:“好个内贼,当初你们东府派人来与我联络,我就已知道要谋害我们府里的人,所以留了个心眼,早已和芸哥儿商量好了,将计就计让你们上钩!”
贾蔷听了面如死灰,只顾浑身颤抖的匍匐在地。
小鹊儿也随着赵姨娘一起来的,也把当时如何情景也说了,指责东府的人。
张大人听到还牵系着宁国府一些下人,便命人再去按名捉拿。
赵姨娘和小鹊儿便噼里啪啦说了三个东府婆子的名字。
贾芸听到这里,才放下心来。
赵姨娘与小鹊儿方才所说的将计就计,便是贾芸当时教小鹊儿的,要她好好安抚赵姨娘,只要按自己说的办,才能免遭牢狱之灾。
贾芸还不敢确定赵姨娘会与自己合作,如今看来,相较于自己揭露她陷害宝玉的阴谋,她更怕自己与东府串通的事情揭发成真。
现在看赵姨娘演的像真的似的,便知她是多么渴望洗脱这个罪名。
便和可薰相视一笑,心下大定。
争取赵姨娘的目的,是因赵姨娘知道更多东府的阴谋,若她肯如实说出来,便能将东府的祸患连根拔起。
否则的话,即使将赵姨娘判刑入狱,东府隐藏着的祸患可能会重新萌发,到时候自己又要疲于应付。
一时东府三个婆子押到,都老实交代当时是如何笼络赵姨娘的,赵姨娘也一一确认。
因有了个将计就计的说法,所以眼下所说的细节她都可以承认,认得越细就越能显出她“将计就计”的真实性。
张大人便又问赵姨娘道:“照此说来,主谋就是宁国府的贾蓉了,不知你可知贾蓉现在去向?”
赵姨娘答道:“当时传消息时,那蓉哥儿让人带话说事成后,可带我去忠顺王府暂避,等咱们西府倒台了,会接我来西府主持大局。”
众人听了一时头大。
她这话里面包含了两个重大信息,一是牵连到忠顺亲王,二是谋害荣国府。
所谓让赵姨娘回来主持大局,无非就是代替王夫人的位置,也就是说到时候贾政、王夫人等恐怕都身陷囹圄。
只是如此一来,又如何能保证荣国府不充公,她赵姨娘又如何有把握能主持荣国府。
贾芸一肚子疑问,却无法问赵姨娘,因现在在别人眼中,自己与赵姨娘是互通消息的,应该也早已知道她所说的这些事情。
便向可薰使了个眼色,可薰会意,便向赵姨娘说道:“如此说来,他是与忠顺王狼狈为奸……”
话未说完,张大人赶忙打断道:“下官惶恐,还请郡主慎言。如今是口说无凭,不能断定忠顺王参与其中。”
可薰便哼了一声,说道:“就算是那贾蓉故意陷害忠顺王罢,只是他如何能向你保证,可以在荣国府不被查抄的前提下,让你主持荣国府?”
赵姨娘答道:“他说忠顺王会操控一切,能让荣国府败又不倒,既能给宝玉安排罪过,又能让环儿继承家产。”
贾芸听了,脑袋轰然一震。
若那忠顺王真的参与其中,且能操控一切,只怕眼前这张大人也会被其收买!
于是双眼盯着张大人,要从他的面色表情上,观察他的态度。
看了半天,张大人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公正不阿,瞧不出老奸巨猾耍手段的地方。
但做官到他这种地步的,应该是有极大的城府的,不易让人看出他的真实意图。
张大人还要审问,忽听外面报说忠顺王府长史驾到,张大人忙起来迎接。
那长史进来后鄙睨众人,说道:“贾府出了贼兵,王爷甚是震怒,怕惊扰了皇上,因此教我来问一问案情。”
他第一句话就有意无意给贾家按了个罪由,不知情的人听了会以为是贾府起兵造反。
可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这位长什么史的,你气派挺大呀,不知案由就胡言乱语!”
那长史见有人竟敢反驳自己,顿时吹胡子瞪眼,说了声“大胆”。
谁知可薰更加响亮的喊了“大胆”二字,将他气势压过了,说道:“见了本郡主,还敢如此放肆,难道忠顺王没有教导你如何知礼吗!”
那长史还在气头上,却听张大人凑过来道:“这位便是武英郡主!”
长史听了,顿时萎顿了气焰,赶忙过来见礼道:“下官不知郡主在此,还望恕罪。”
话说的虽然卑微,气势却并不萎顿。
因他有忠顺王撑腰,除非皇上来了,他并不惧怕别的王爷、郡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