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茜雪见小红说了一句就不说了，便插嘴道：“你难道把素云、紫鹃的话都忘了吗？”

　　小红想起来，向贾芸笑道：“是了，这两位也悄悄找我和茜雪，一个说稍晚来找你，要带大奶奶一些话儿；一个讲明早要去山坡上扫花，要你去开方便之门。”

　　贾芸听了，忙摇手笑道：“这两日哪里得空，她们再来时，就教她们晚些时候来找我便是。”

　　茜雪又插话道：“别人尚可，独有宝姑娘家的香菱，两次三番来寻我，说她腿脚又不得劲了，想要大爷帮她治一治。”

　　贾芸知道香菱自那两日之后，像可薰一样对自己生出了黏腻之情。

　　只是这其中恐怕还有宝钗的意思，毕竟当时把事情与她说破，她定会更要倚重香菱来与自己联络。

　　但自己这段时间有许多大事要处理，不独是眼前的案子，还有与那宗羊见面，弄清秦可卿的生死问题，乃至刚拿到手的凤头簪所牵系的事情。

　　此外还有那宝藏的问题，不知宗羊会如何处理。

　　毕竟这些都关系到自己往后的道路，一个不好可能要推倒重来，甚至万劫不复。

　　于是向小红、茜雪道：“这两日若再有人找我，你们都帮我推脱掉，就说案情繁重，等案子了结后再说。”

　　两个丫头便都答应了，却都换作一副媚眼瞟着自己。

　　贾芸看她们醉意嫣然的样子，明白她们此刻想要什么，但自己眼下首要的事情便是去找可薰，把与宗羊见面之事定下来。

　　便将两女拉到身边，一手揽着一个，在她们耳边悄声道：“你们好好睡觉，若我待会回来还有精神呢，就服侍你们两个。”

　　茜雪听了，脸上红到脖子根，“呸”了一声道：“谁要你服侍，快放开我去睡觉！”

　　贾芸没时间与她们嬉闹，便放开两女，又向小红道：“把我洗过的衣服找出一套来，今日四处跑来跑去，身上里外都脏了。”

　　小红皱着鼻子，白了贾芸一眼，笑道：“岂止脏呢，还有不知哪里来的胭脂香，大爷今日真正辛劳，到处没头没脑的钻！”

　　贾芸想起方才尤三姐倒在自己怀里的事情，犹记得她身上散发的有别于其他女子的特意香气，这也是他回来后赶忙要换衣服的原因。

　　便刮了刮小红鼻梁，笑道：“你大爷我现在是‘隐衣卫’，干的就是到处乱钻的事情，不小心钻到胭脂铺里也是不得已！”

　　小红不再奚落他，笑着去为他找衣服了。

　　茜雪走过贾芸身边，向他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笑颜，然后去到外间向春燕两人道：“热水打好没，要多打些，再放些皂角儿，咱们大爷现在身上气味儿冲，要好好洗一层皮下来！”

　　贾芸也从里面出来，来到茜雪背后，轻轻一巴掌拍在她臀上，贴着她耳根轻声笑道：“好丫头，不要那么费事，等我回来你独自把我从上到下洗干净便可！”

　　茜雪羞赧低头，轻轻“呸”了一声，笑着去帮小红找衣服了。

　　这里贾芸就着热水洗了一回，再把小红找来的衣服换上。

　　丫头们七手八脚，穿衣的穿衣、换鞋的换鞋、篦发的篦发，看上去忙乱不堪，实则井井有条。

　　贾芸看着这些丫头们，心内感慨万千。

　　待要发一顿感慨，小红却催他赶紧去，晴雯这会儿定是等得不耐烦，只怕要冲上门来直接抓人了。

　　贾芸这才出了凹晶溪馆，一路朝栊翠庵山脚而来。

　　怡红院有大路可以直接通往，可薰之所以安排先去栊翠庵山脚，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

　　一时来到山脚，果见晴雯的身影在月色下徘徊，似是有些焦急的样子。

　　贾芸加快脚步，来到晴雯身边。

　　晴雯看见了，向他招了招手，自己则举步往怡红院方向行去。

　　一路沿着山石外面的曲径走，来到竹篱旁边，曲径弯入了一个山门里面，因山门锁着，晴雯还要沿着外面走，却是一溜花草，并不能称为道路。

　　贾芸赶上来，向晴雯轻声叫道：“姐姐，我把山门打开，咱们从里面走，省些力气。”

　　晴雯听了，方想起山门都是贾芸亲自管着，自然随身带有钥匙，便喜的往回跑，谁知脚下一滑，顺着花草就要溜下溪水去。

　　贾芸忙过来一把拉住她，将其扶起来。

　　晴雯唉呦了一声，恨道：“谁设计的道路，好好的非要通到山里去，让人在外面不得好走！”

　　贾芸一面扶着她走到山门口，一面笑道：“这才好呢，若是到处都能走，就不好防贼了！”

　　晴雯听了，噗哧笑了一声，道：“可不是吗，咱们现在就是在做贼，只怪我没考虑到你是有钥匙的贼！”

　　贾芸笑了笑，因怕在外面说话时间长了，被值夜的婆子看见，便忙拿出钥匙开了山门。

　　两人进了山里，贾芸回身再将山门关好。

　　这类假山与天然的山洞不同，头顶上都是敞开的，只是道路两面都有人工山石遮挡，月光从头顶上照下，倒也有些光亮。

　　来到里面，晴雯找了一块正照着月色的石头靠住身体，扯着裙角看有没有泥土。

　　贾芸见她细细喘息，知道方才那一跤摔得有些重，便不催她，让她好好歇一歇，也好借此机会问她一些话儿。

　　于是也靠着一块石头，向晴雯笑问道：“你这两日服侍薰姑娘，可曾随她一起到外面去玩耍？”

　　晴雯摇头道：“就是在甄家府里来往过，她要我像寻云那样扮男装去街上玩，我哪有那样的脸皮，没敢答应。”

　　贾芸便知可薰外出时，晴雯并没有跟着，也就没有带着她去见宗羊了。

　　便又问道：“她去拜访各家内眷的时候，你也不跟去吗？”

　　晴雯道：“只要她不是扮着男装，且我有空闲，也是跟着去的。”

　　随即又笑着道：“不瞒大爷说，我初时还觉得去别人家都要低眉顺眼的，谁知她可威风了，纵然是公侯夫人也要对她以礼相见，带的我和寻云都觉得有面子。”

　　又忙着解释道：“我不为什么面子，为的是不用那么低声下气的，能够自由自在。”

　　贾芸知道晴雯是这种自在随意的性格，与那尤三姐倒有几分相似。

　　却笑道：“你怎么也跟小红茜雪一样叫我大爷了？”

　　晴雯脸上瞬间红了红，随即仰起脖子，与贾芸对视笑道：“有朝一日还要称你作姑爷呢，如今只是随口叫你一声大爷，就把你乐的！”

　　贾芸见她娇嗔妩媚的样子，与茜雪倒是异曲同工，所不同的是一个爽朗豪放，一个小鸟依人。

　　晴雯见他脸上有得意之色，岂不知他想的是什么，便白了他一眼，转身向里边走边道：“快些走吧，若把姑娘等得焦急，不要你作姑爷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贾芸只得苦笑摇头，举步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