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相的治疗,陈酿身上的伤口基本愈合大半,他仰躺在地上,高举右手,将中指挺向天空。
仿佛湛蓝色厚玻璃似的天空外,月球那么大的拳头变得越来越清晰,可它就是无法刺破天空,砸在地上。
他视野左上角的倒数还在继续。
-5分45秒77。
除此之外,文明管理系统还弹出一个提示框。
【检测到未命名文明创造者造物,请问是否接入?接入后,您将拥有该造物的使用权限。】
“接入。”
【未命名文明创造者造物接入中......接入完毕。当前造物状态:中度损毁。功能完善度:45%。】
“可以让我们离开吗?”
【可以。】
他放下中指,轻声说道:“乐蕾,帮个忙,救救班长。”
话音刚落,蔚蓝天空被从外空间降下的拳头一拳打穿。
草原、高墙、天空、云彩、白甲兵团......所有的一切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无限的黑暗。
隐秘管理局的四人、贪婪岛的两人、朱玉周哥和其他两个女同学,还有常月赏的尸体,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仿佛是把构成他们模样的色块,涂在了黑色的画布上。
因为没有参照物,无法掌握距离,他们看起来比正常状态小了很多。
陈酿一瘸一拐地挪到常月赏身边,扑通跪倒,将她拉起来,拥在怀中。
常月赏的脖子上,有很清爽的青苹果香味。
陈酿的肩膀和脖子,传来了柔软的重压。
乐蕾贴在他身后,双手环抱住他的肩膀与手臂。
“真好。”
乐蕾用轻缓低沉的声音说:
“我成为创世神这么多年,亲耳听过楚霸王吟诵《亥下歌》,旁观过克娄巴特拉和凯撒调情,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首场演出,目睹拿破仑思在圣赫勒拿岛流放的时候,想念约瑟芬皇后的样子。”
“我看过无数种爱情故事,它们最终的结局当然是离别,但在离别前短暂的一生中,相爱的双方所迸发出的火花,几乎与我创造这个文明时点燃的生命之火不相上下。”
陈酿嘴唇颤抖:“拜托,救救她,或者借我50——45点核心能量,求你了。”
乐蕾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攀在陈酿的后背,半个身子压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抚摸着常月赏的脸颊。
“这个孩子,小时候受过一些刺激,变得无法面对面与人正常交流。但是她很努力,无法跟人说话,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的要求。不过也因此,在某些事上,她表现得有些极端。”
“看到她为你往剑尖上撞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陈酿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让声音从嘴巴缝里漏出来,否则他肯定会掐住乐蕾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就站在一旁看着。
“你在颤抖,因为愤怒而颤抖。你认为我站在一旁,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这孩子死去,对不对?”
“其实我希望能透过这件事,让你深刻了解到文明创造者并非你想象中那样自由。”
“这个——”
乐蕾指了指漆黑一片的地面。
“孩子们称之为隐秘造物的东西,拥有两个驱动中枢,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你的。它被启动后,以不正常的状态运转起来。你们看到的草原,就是它不正常状态下的内部空间。原本它应该是个等身大棋盘才对。”
“那堵巨大的墙,其实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棋盘边缘。蓝天和草原,源自你的驱动中枢。如果你玩过电脑游戏就应该知道,你们走过的草原,其实是卡BUG卡出了游戏地图所看到的景象。”
“我接到你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在附近了。我本以为是你在大惊小怪。贪婪岛的孩子们和隐秘管理局的孩子们争夺一个隐秘造物,对于你来说,可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但直到它被隐秘造物探索仪式启动,我才发现这个东西的异常。别说孩子们,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两个驱动中枢的隐秘造物。当我赶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被吸进来了。”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魔方。”
“我主动进来一共有两种办法。一种是暴力破解,但有八成以上的可能,除你之外的所有人会在我的力量刺穿它外壳的一瞬间变成粉末。另一种是慢慢解析这套石头家具的运行规则,但那需要时间。”
“还有一种被动的方法,就是等待里面的人将融合在一起的两种运行规则拆开。留下属于我的驱动中枢,我就可以按照正常的办法进来。留下你的,你就是这里的国王,可以自己把他们带出来,或者让我进来——就像你刚才做的。两个规则一个不留,隐秘造物崩溃,你们自己就出来了。”
“所以......”
乐蕾紧紧搂住陈酿的脖子,细长的手指按在他两根锁骨中间,刮过喉结缓缓向上,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下方。
“请相信我,我真的很想救你们,但我做不到。”
陈酿闭紧眼睛,气息短促:“女神大人,求您救救她,我现在只关心这件事。”
乐蕾推开陈酿,不带任何感情地说:“我要你的文明管理系统。”
“系统,我要把你转交给乐蕾。”
陈酿视野中淡蓝色的图形操作界面变成代表警告的红色。
【警告,该操作不可逆,警告,该操作不可逆。您有三次选择机会,请务必谨慎考虑。是否确定将本系统转交给文明创造者乐蕾?】
陈酿吞了唾沫:“确定。”
【是否确定将本系统转交给文明创造者乐蕾?】
“......确定。”
乐蕾走到陈酿面前,斜坐下来,把常月赏夹在中间。
她爱怜地为常月赏梳理额前乱糟糟的刘海。
“我的好孩子,你看看啊,这个男人究竟有多爱你。”
【是否确定将本系统转交给文明创造者乐蕾?】
“确定!”
叮——
陈酿的脑海中响起清脆的摇铃声,声调逐渐高扬,像女高音歌唱家将调门拉到最高,直至超出人类听力的极限。
叮——
来自现实世界的鸣响传入陈酿耳畔,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在他手边,突然多出一个约有画轴那么粗,手臂那么长的白金色圆柱形体。
圆柱体上面刻着极为细密的繁复花纹,这些花纹的样式与独属于陈酿的隐秘文十分相似。
这就是文明管理系统?
陈酿拿起白金色圆柱体。
相对于“文明管理系统”的意义,它的模样意外地朴素。
它有着与金属色泽毫不相干的温热触感,像一根柔软的木头,重量倒是比看上去要沉得多,跟大瓶可乐差不多。
陈酿把这个圆柱体递向乐蕾,乐蕾黑色的双眼紧盯着那东西,眉头逐渐拧在一起。
“为什么......这么粗?”
“粗?”
陈酿大惑不解。
粗是一个相对的概念。
他的目光在乐蕾身上游弋。
乐蕾穿着一件简单的豆色棉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温软如玉的小臂。下身是白色的宽松七分裤,细长小腿白皙得就像牛奶果冻,没有穿袜子的脚上套着一双款式简单的黑色滑板鞋。
她身上,究竟是哪里相对于那白金色圆柱体很细?
乐蕾挑开豆色棉衬衫最上层的扣子。
“诶!你干什么?”
陈酿连忙撇过头。
乐蕾继续解扣子:“别撇过眼睛行吗?就好像我很难看似的。诶,拜托,睁开眼,回过头,看看我嘛。”
陈酿脸皮一阵抽搐,犹豫片刻,他缩着脖子吸着嘴皮子,把脑袋转了回去。
所有扣子松脱,乐蕾大大方方地撩开衣摆,此世间唯一真神的躯体,便暴露出来。
就像陈酿第一次看到乐蕾的时候一样,她裸露出的部分,完美地满足了他主观上对“女性都像一支支爱神的羽箭,精准命中陈酿的心脏。
但这些黄色废料只在他脑中存在了三秒钟就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在眼前具体联想——热牛奶、吊着两个小绒球的厚毛巾、温热的火炉以及按照《摇篮曲》节奏,轻轻拍打在他肩头的柔软手掌。
陈酿从乐蕾躯体上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纯粹的母性。
乐蕾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陈酿是她的子民,是她的孩子。
陈酿紧张的情绪立刻舒缓下来,就像远游归来的孩子放下所有负担,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即将入睡。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移,位于乐蕾右侧肋旁的一个黑色的洞,吓得他头皮发炸。
“那是什么!”他像每个看到母亲受伤的孩子一样焦急,“你受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