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周哥和朱玉离开，常月赏扯住陈酿的袖子连连摇头。

　　陈酿安慰道：“没事，有便宜不占天打雷劈，晚上我能敞开肚子吃。”

　　“不，不是......”常月赏断断续续地说，“我，不应该，连累你。这是，我，咕嘟，自己的，问题，咳咳——咳咳咳——”

　　陈酿握了握左手，看着渐黑的天空说：“我已经不在乎这种小事了，走啦，逛街去，想好买点儿什么了没？”

　　“......谢谢。”

　　手机嗡地震动起来，陈酿掏出来一看，常月赏发来了新信息。

　　那是一份铺满半个屏幕的购物笔记，还是他专用的。

　　从特定牌子的防晒霜，到飞机上舒缓脚部血管的拖鞋，从晕机药到太阳帽，从防水包到驱蚊水，涵盖了旅游全程所必须的用品。

　　陈酿没看过常月赏交给头头的计划书，但能想象到，头头当时的震撼之情只能比自己更夸张。

　　“那就按你说的这些买的，看下来好像也花不了多少钱。”

　　得到陈酿的认可，常月赏高兴地捂着嘴巴微笑起来。

　　呜呜——

　　新的引擎轰鸣传入陈酿的耳朵，陈酿一咂嘴，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一辆俩前门都剐蹭过的五菱宏光。

　　然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看到的是一抹耀眼的绿。

　　这次来的是一辆长得像艘宇宙战舰的兰博基尼。

　　跑车小百科常月赏又倒吸一口凉气：“兰......兰博基尼，SVJ，嗯......不是......63。”

　　绿色的兰博基尼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中，轰着引擎倒入法拉利旁边的停车位里，片刻后，从上面下来两个戴着墨镜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显然，这套行头是隐秘管理局的标准制服，姜封和静静也这么穿。

　　这两人下车，对法拉利交头接耳片刻后，其中一人打起电话来，另一个人则背靠着打电话的同伴，缓慢地打量着四周。

　　陈酿回过味儿来，隐秘管理局的人齐聚连锁超市，绝对不是部门团建。反倒是今天早晨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套隐秘造物被人装车拉走，他们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今天我忙，没空搭理你们。

　　陈酿脑子一转，给两辆红绿配的超跑照了个相，发给闻闲：“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

　　几乎是在瞬间，闻闲发来回信：“你在哪？”

　　“五百。”

　　橙红色的转账通知弹出聊天框，转账附言是“谢谢”。

　　这不是有钱吗？

　　陈酿立刻用广角镜头把超市门头和跑车都照了进去，发送给闻闲后问道：“你们在附近？”

　　“帮我，事成之后五千。”

　　五千块让预备役创世神给你们干活？

　　陈酿扫了一眼微信钱包里的余额，有些心动，做完这一票，存款就能突破万元大关。

　　但常月赏就在身边，他宁愿不赚这笔钱，也不想让朋友卷入危险之中。

　　稍微衡量一下，他回复道：“就当售后服务，我能跟踪他们一段儿路，实时播报他们的位置，如果遇到姜封，我可以警告他们不要多事。剩下的，自求多福。”

　　十几秒后，闻闲发来信息：“三千。”

　　都说了是售后服务还要付钱？

　　陈酿有一种感觉，闻闲和罗晓海是在做要命的事。

　　五百块线索费拿了就拿了，毕竟他刚才不知道闻闲要干什么，但乘人之危再要三千块的事儿他可做不出来。

　　“咱们的石头桌子是有保修证的。”

　　陈酿发完信息后，把微信调整到完全静音的视频通话模式，手机插进衬衫口袋里，较浅的口袋恰好能让摄像头露出来。

　　“班长，走吧？”

　　常月赏盯着他胸口的手机看了一会儿，小拳头捏紧再松开，连续几次后，她伸手抱住陈酿的胳膊。

　　手臂感受到的温热与柔软，让陈酿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这样的......伪装......可以吗？”

　　渔夫帽下的班长用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悲鸣着。

　　陈酿伸着脖子，努力把身子往旁边拉，尽量不让班长贴着自己。

　　“班长，你这是？”

　　“他——他们要，离开了——”

　　渔夫帽中轴线延长点，恰好是那两个隐秘管理局的人。

　　陈酿停止挣扎：“班长，你是不是看我聊天记录了？”

　　常月赏用小脑瓜撞了一下陈酿的肩膀：“早晨......你，咕嘟，就不对劲，你哪儿来的，咳咳，石头，桌桌子？”

　　“你还看到什么了？”

　　常月赏歪着头，线条柔和的白皙下巴从渔夫帽帽檐下露出来。

　　“我，应该，看......看到什么吗？”

　　陈酿叹息一声，跳过这个话题：“这趟活的辛苦费有五百，我分你一半。”

　　伪装成男女朋友的陈酿和常月赏，坠在两个隐秘管理局成员身后走进超市里。

　　陈酿没有任何跟踪经验，只能一边回忆着电影和游戏的片段，一边三不五时地抬头瞄一眼走在前面的那两个人。

　　走出大约三十米时，他想起了《美国队长2》里，黑寡妇强吻美国队长以避开九头蛇组织搜索。

　　记得当时寡姐给出的理由是“公共场合秀恩爱，会让人很不自在”。

　　这个技巧在跟踪的时候也用得上吗？

　　陈酿眼前突然一亮，常月赏把手机杵在他眼前，新建立的文本上写着这样一段话：

　　“看这段话的时候当做看到有趣的视频，神经病似的笑一笑。不要总盯着那两个人看，用余光确认他们的位置就可以。我预测他们要上楼，但是他们暂时找不到扶梯，我们可以先上去等他们。”

　　按照常月赏的要求，陈酿像个傻子一样嘎嘎嘎地笑了几声，活像一个看到女朋友分享来不好笑的视频，但在她期待的眼神中不得不笑的苦逼男友。

　　他压低声音说：“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个同事代号007？”

　　常月赏收回手机，大拇指以超高的速度打下一排字：“我没办法跟别人合作沟通，所以很多事只能自己独自完成。时间长了我就发现，我能做到很多事，也发现很多事我做不到。他们快要找到扶梯了，脚步快点儿。”

　　两人抢先一步站在扶梯上，趁拍不到那两人的时候，陈酿关掉视频通话，打字询问闻闲：“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几秒钟后，闻闲回复道：“研究石头桌子。”

　　陈酿眉头一皱：“那玩意儿有什么好研究的？除了能下象棋外，我不知道它还能有什么功能。”

　　闻闲发来一条语音：“每一个隐秘造物都有自己独特的功能。怎么不直播了？”

　　语音中，还能隐约听到罗晓海焦急的催促声：

　　“马——就到了，来不及，数据不对，太危险。会出事的。”

　　陈酿焦急地问：“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帮我们，或者趁早离开。”

　　陈酿啧了一声，只能摇人了。

　　一条微信给乐蕾，但乐蕾还是老样子，没有回信。

　　他回复闻闲：“直播马上开，等着。”

　　“谢谢。”

　　扶梯到站，陈酿被常月赏拉出扶梯走到一排卖电视的展览台前。

　　“那个，声音是，早晨戴着，贝雷帽的小，姐姐。”

　　常月赏说话变得稍稍利索起来。

　　陈酿顾左右而言他：“那套桌子至少值五十万，我卖便宜了。”

　　常月赏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陈酿身上，用实际行动给他施加压力，触感软糯的压力。

　　“隐秘造物，是什么？”

　　她果然听到了。

　　闻闲究竟在搞什么？我明明开着视频通话，她居然没发现我身边还跟着一个人？她应该能认得出常月赏才对。

　　“我说那是石头桌椅的牌子，你信吗？”

　　“你，咕嘟，希望，我——我相信吗？”

　　“这对话怎么听着像在捉奸？”

　　“嘿嘿，哈哈哈——”

　　常月赏拉着陈酿的胳膊转了一圈儿，看上去就是一对情侣在嬉笑打闹。

　　再抱住陈酿的手臂时，她断断续续地说：“来了，走过去——去了。”

　　关于“隐秘造物”的话题，就这么滑过去了。

　　但陈酿知道，这不是因为常月赏忘了，而是她知道现在不是争论这件事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

　　要是能把这段记忆掐了多好？这可不是她应该接触到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