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讲李观福,就要从另一个人说起啊!”金桂叹息一声,正色道:“这个人,是大周朝的禁忌,你权当听故事,过了今晚就忘掉。”
陆绣点了点头,强烈好奇起来。
“此人跟你还有些渊源呢。”金桂忽然说道:“他跟你爹都是了绝神僧的弟子,按辈分,你该叫他一声师伯。他的名字叫杨恕之!”
“杨恕之?”按金桂说的,爹应该跟这个杨恕之关系不错,陆绣不由疑惑道:“怎么没听爹提起过呢?”
金桂苦笑,心道你爹要敢提就怪了。
“这个人的身份,非常复杂,经历也十分离奇精彩,我慢慢讲与你听,事情,要从前朝承顺二十九年说起……”
“我出生那一年……”陆绣惊呼!
…………
大周承顺二十九年,十月初七,立冬。
清晨,长安城南的兴安坊前人头攒动,人们纷纷围在一张告示前,驻足围观。
告示的材料是黄草纸,质地极差,且随处可见,上面也没有任何落款,显得来路不明。
告示的内容只有寥寥数行,却绘声绘色的描述了皇后郑氏,与宰相刘扶炀私通宫闱事情,消息很快在传开,顿时犹如一道惊雷,震颤了整个长安。
当天晚上,老皇帝杨显广就死了。
死的很突然!
突然在他身体并不坏,完全当得起老当益壮四个字!
所以死的很蹊跷!
宫里坚称他是暴亡。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属于是突发意外的寿终正寝。
至于市井上传的,什么……皇帝是被皇后郑氏毒杀的,纯粹是胡咧咧!
药可以乱吃,话可不敢乱讲。
皇后已经扶持了新皇即位,虽然新皇年仅五岁,听说智力还不正常。当然,五岁的孩子智力不正常也很正常。
这说辞听着就很忽悠人,其实也就是忽悠人的。不过禁军在郑家人手里,手里的刀可不忽悠人。
坏就坏在,这天底下有人他不吃忽悠!
于是一个月后,也就是十一月初七,当晚子时,时年二十五岁的长乐王杨潋之,联结长公主杨殷,武威将军吴畏,张颉,陆佑庭等人,以诛灭逆党的名义,在神武门发动兵变。
杀戮一直持续到天明,方才尘埃落定。在这场政变中,皇后郑氏,小皇帝,丞相刘扶炀以及郑氏的三族等等,都被屠戮殆尽。
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可在皇位继承人的问题上,却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以长公主杨殷,刑部尚书杨秉昕为主的文官们,提议让武安王杨恕之继承皇位。
杨恕之是先皇嫡子,占了大义。而且深得老皇帝宠爱,前太子病逝后,大周朝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便是有意让他继承大统。
另一派则是以吴畏为首的从龙武将,坚持杨潋之登基帝位。
杨潋之诛杀逆党,功高盖世。
意思是:咱都提着脑袋干的,你现在告诉我这把龙椅不让坐?
两派人吵了整整一天,谁也不服谁。
就在这关键时候,半夜,一道先皇遗诏从终南山飘然而下,老皇帝一直想让杨恕之即位,又怕大臣们反对。自己这个儿子常年混迹于江湖,浪荡惯了,朝堂里的形象并不好。
阻力太大,便整了遗诏这么一出。
反正我话留下了,你们看着办吧!
“这便是为何灵虚观不受陛下待见的原因!”金桂道:“便是他们拿出了先皇遗诏,才生出了诸多后续问题,陛下不得不再次举起屠刀!!”
皇位瞬间没了悬念,人虽然不在了,不过那也是圣旨。
可这时候新的问题又来,没人知道杨恕之在哪儿!
江湖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江湖,却一直在流传他的传说!
杨恕之,不爱皇权爱江湖,偏生又是个离经叛道,特立独行的主!
他不是第一个叛入魔道的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但这份先入法耶寺,后进终南山,最后入赘魔道圣山的经历,前无古人!估计也很难后有来者!
正道七大派,虽然号称‘三山四宗’,但其余宗派,在这两个超级门派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一个佛门之首,一个道教祖庭。
关键是杨恕之在这两派混得都相当不错!
法耶寺了绝神僧的首席大弟子,终南上善观一脉的创始人,此外还兼任江南侍佛帮帮主,京师镖行天下会会长,小宗门努力奋斗团荣誉团长等等,各种头衔,数不胜数。
总之一句话:“恕之啊,此后百年,天下正道就靠你了!”
终南掌教说这话时候,专门拍了拍杨恕之的肩膀,以示鼓励。
可有道是:天地有情尽白发,人间无意了沧桑。
老头们估计做梦都没想到,如此得意的弟子,出色的人才,会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大周承顺二十七年,杨恕之宣告天下,他与魔道圣女石轻雪两情相悦,决定远走西域,叛入魔道。
从此,江湖无需恩怨,世间不问情仇。
色是刮骨钢刀啊,就这样,正道被刮去了百年脊梁。
“金大哥,你刚刚说这杨恕之是终南上善观的创始人?”陆绣大致猜到了一些:“李观福不就是出自上善观么?”
“杨恕之便是他的授业恩师!”金桂点了点头,道:“忘真楼里剑,上善观中刀,楼观峰上仆前世,玉圭山里画今生,南溪一梦,莫问前程,唯有太乙天星术,上登庙堂,下履江湖,超世绝伦。”
“灵虚观的三峰两楼一溪谷,都是天下绝顶啊。”他叹道:“以李观福当时的资质悟性,根本就入不了那天下第一大派,杨恕之见他在山门前足足跪了三天三夜,心中怜悯,才让他拜入了上善一脉。”
“不仅如此,出师下山后,也是杨恕之动用关系,让他入了陆北庭的麾下,从此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但可气的是……”金桂忽然气愤起来,稍稍平复心绪后,又再继续讲到:“当年先帝薨逝,杨恕之得了消息回来奔丧,走到半途,便遭到截杀……”
“是陛下派的人么?”陆绣难得的打断了一句。
金桂缓缓点头,正德帝以他娶了魔道圣女为由,给定了个叛国罪,一卷杏黄诏书从太极宫飘然而出,散入天下。
诏书用的是最上等的杏黄绮罗,皇家御用,无论庙堂江湖,已然是最高级的诏令。
诏令只有五个字:“诛杀杨恕之。”
“正道高手齐聚,外加六万边军,便是这种情况,依然让他杀透重重围困。”金桂严神肃正,说起时,带着浓浓的敬意。
“但万万没想到,关键时候李观福却出卖了他,他带着杨恕之踏入了岚山,亲手将自己的授业恩师,送入了地狱。”
“九天封魔大阵,传说中的阵法现世,加上四大宗师的合力围剿,杨恕之终是倒在了葫芦关口。”
“关外便是突戎国师大天思摩来接应的十万大军,只要出了关,就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啊!可惜可惜……”
金桂说完,久久沉浸在惋惜的怅然里,他与杨恕之并不相干,甚至都没见过面,可每每听说他的故事,便觉得热血激荡,不能自已。
“原来李大人是这样的人呐”陆绣难以置信。
“大人?哼!”金桂不屑道:“便是因此功劳,才连升了九级,陛下又怕他遭人报复,这才安排进了天策府。不然凭他?”
陆绣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刚好此时雪停了,金桂心里有气,拉起陆绣便要去找茬。
谷口的火堆还在燃烧,金桂见守夜的士兵正倒在一旁昏睡,一动不动,顿时鼻子都要气歪了。
他刚要上前,陆绣一把拉住了他,透过他乌黑的眼神,隐约能察觉到某种潜藏的不安,亦或是一种近似于畏惧的紧张情绪。
四方暗幕中沙沙作响,迸出让人汗毛竖立的惊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