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比武结束了再聊,可否?咱先叫侄儿下来。”
金桂很头疼,他初进师门,全仗杨师兄关爱庇护。下山后,又离经叛道,选了最没尊严的一条路。又是杨师兄跪地求情,狂风暴雨中,头都磕破了,师傅才放了一马。
这些年,自己在长安混的风生水起,师兄却从没开口求过,几次想给他升官也被拒绝。今日为儿子开了口,他肯定是要答应的。
何必闹这一出呢?
唉!急也没用,他唯有收敛心神,静待结果。
“在下柳子绣,无门无派,今日来就是要当第一,迎娶美娇娘。哈哈哈……”又一位少年上台,他恭敬的打了个四面礼,言语中却满是轻浮!
确切说,这话忒狂,杨仲兴又是主场,台下理所当然的炸了锅。
只是,喧闹并未持续多会儿。
少年仅仅一闪身,刚刚还连胜八场的杨仲兴便倒飞而出,重重摔进人群后再无动静。
动作之快,直让护擂的四大高手面面相觑!
金桂更惊讶,确切的说是震惊!因为他已认出少年的真实身份,柳子绣,只不过是他遮掩的假名罢了。
他长叹了口气,心道以此人的实力,其他人已经没机会了。好在这儿没有灵虚观的人,他又少有露面,应该不会暴露身份。
但就有一人,偏偏也认了出来!
“子桑!子桑!”陆绣正扯着脖子高喊,满脸绯红,激动的跳了起来。
他这两嗓子颇为突兀,好在没人注意到他,裴子桑已受皇帝赐婚,年后便将迎娶安平公主,于情于理,都不能出现在这比武招亲的擂台上。
“你认识他?”王彩琼耳尖,开口询问。这柳子绣身份神秘,全清宗始终搞不明来历。
“当然!他是子桑!裴子桑!”陆绣道。
“什么三?”王彩琼没听清。
“裴子桑!”他昂头喊出兄弟的名字,神情明亮且自豪,神似一只正显摆红冠大公鸡。
“不是叫柳子绣么?”王彩琼狐疑道。
“不可能认错的。”陆绣闻言一愣,又确认了一遍后,笃定道。
王彩琼顿时有些担忧。
少年天才裴子桑的美名传遍了天下。就连刚上台的齐岳山弟子,也不是三合之敌,楚大哥能打过么?
“点……香了!”王彩琼犹豫着提醒。停战百数后,无人挑战便开始点香计时,香尽,则胜。
“放心吧!”楚昭逸听出了她的忐忑,笑笑安慰。
裴子桑尚在台上耀武扬威。自己越嚣张,退婚时就越轰动,王平朝也就越难堪!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突起,楚昭逸干净利落的跃上擂台。
众人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个无名之辈,心里不免失落。
李观福正坐在二楼晒台观礼,所谓的比试在他眼中不比泼妇撕扯强多少,不过王平朝的面子还得给。
本以为今晚会在无聊中慢慢耗尽,然后睡个好觉,养足精神明日一早好去继续自己的差事。
但万万没想到,临近结束时,姓楚的小子居然露面了!
李观福一掀罩袍,天策府特有的骑昭服便露了出来。
权平六部,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次他不敢拖大,玄雷神刀直接出鞘,一声冷哼,就要飞身而下。
“李统领!你这是干啥?”一只手忽然抓住他后背,李观福险些摔了个趔趄,回头一看,却是王平朝。
“哼!王将军,那台上之人,乃是当日屠杀铜陵县大牢,掳走钦犯陆绣的同伙。本官自然是去抓他!”李观福没好气道!
“李统领稍等片刻可否?您这一下去,我这比武招亲可就黄了!”王平昭陪笑道:“抓人嘛,啥时候都能抓。卖老夫个面子!”说完一把搂住李观福,不让他有任何异动。
这话听着像求人,可语调却像命令,李观福看着王平朝身后的一群武士,也冷静了下来,跟着的话也软了,道:“我说王大将军,您不会想着将女儿嫁给那姓楚的吧?他可是罪犯!”
他说完顺势坐了回去,道:“别怪我没提醒,这小子看着年轻,在座的哪怕是成名的,也没几个是他对手!”
“当然!当然!”王平朝点头笑道。
李观福讶然:“你知道?”他跟楚昭逸交过手,自然最有发言权,可事后他派人调查过,却始终没有半点信息,那小子行为举止又嫩的很,一看便是初出江湖的无名之辈。
他不信王平朝的情报功夫比天策府厉害,但看他的语气又不像故意迎合。
“李兄千万别误会!”王平朝见他眼神犀利,便已猜中他心中所想,军中大将,暗组耳目乃是重罪,他可不想让李观福参他一本:“能从你李兄手下全身而退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哈哈哈!”
“你……”李观福气的吐血,作势又起。
“李兄息怒,息怒!咱们看戏!看戏!”揭了人短,王平朝赶紧安抚,同时指了指流云楼几处晒台,道:“你看那儿,那儿,那儿……分别坐着内宫监的大人,武威军都统张启海,太子暗卫,西北第一刀,张仁秋……”
“是你故意把我们引过来的!”李观福顿时回过神来,顿时又惊又怒:“王平朝,你到底想干什么!”
“唉!李兄可别瞎说!”王平朝义正言辞道:“我哪有本事布这个局啊!纯属凑巧!”
李观福一想也是,但王平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疑虑骤起。
“李兄,以你的眼光帮我参谋参谋,是姓楚的小子厉害呢?还是那裴子桑厉害?”
“谁?”
王平朝:“剑圣虚无偃的徒弟,当初宰相的嫡子,裴!子!桑!”
李观福心神俱震!只觉得越来越迷糊!
他来这儿干嘛?他不是已被招了驸马了么?
为搅黄这场比武招亲?
搅黄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亦或对谁有好处?
梁王?
梁王恐怕请不动他!
那是……
李观福忽然想到一个人,但这个想法让他胆战心惊,不敢再深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楚昭逸一登台,裴子桑心头便猛然一沉。那沉凝内敛的气息如渊似壑,却偏又像一柄即将脱鞘的利剑般,锋锐无匹。
“这可是抛头露面的难得机会,不自荐一番?”裴子桑内紧外松,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做派。
楚昭逸也没有出言讥讽,而是凝声成线,悄悄钻入进裴子桑耳朵:“我知道你是陆绣的朋友,我也是。”
裴子桑惊愕失色:“我……你……”他刚想开口,却不敢大声,便假意出招,矫身欺近,靠在楚昭逸耳边轻声道:“你见过阿绣?”
楚昭逸吓得差点拔剑,闻言松了一口气,道:“他就在台下!”
“那一会儿打完再叙旧!”裴子桑小声道。
楚昭逸却不想动手:“陆绣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朋友,能不能求你别打,主动认输。打你也打不过。”
他横肘推开裴子桑,他有意震慑,手在剑柄一按一弹,惊龙剑一声清鸣夺鞘而出。
“始剑式?!”
裴子桑失声急呼,作为忘真楼的弟子,剑圣虚无偃最正宗的传人,这一招自然再熟悉不过。
他常年住在终南山,对门内的情况熟悉的很。但跟李观福的答案一样,翻遍整个脑袋,他也找不出一张,能对上楚昭逸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