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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少年无为可自信

庙堂下的江湖 凌楚昭 3133 2024-11-15 07:01

  傍晚,长安,将军坊。

  少年捧起一泼水,朝天一洒,大喊一声:“看法术,定!”忽地,飞扬的水花定格,凝成一蓬蓬奇形怪状的冰渣。

  但他的法术好像并不灵验,刚想伸手接住,却又重新化成了流水,从指隙间溜掉。只气的他狠狠拍打水面,弄得浴桶里的水四洒溅开。

  “少爷少爷,快别玩儿水了,老爷带郎中回来了!”丫鬟锦儿急促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而她口中的少爷,便是陆府的二公子,陆绣。

  陆绣吐了吐舌头,赶紧从浴桶里钻出来。旁边的廊椅上放着一件锦袍,已被夕阳烤的干燥温暖,他把袍子胡乱裹上,赤着脚,一溜烟儿朝屋里跑去。

  “娘!千万别露馅儿了。”一进门,他就钻到了被窝里,露出一副昏迷不醒的模样来。

  “鞋子也不穿!”妇人瞪了他一眼,小心将被子掀开一角,以防天气太热,假戏真做。

  随即,陆佑庭推门而入,一同的还有一个身背药箱的郎中。

  “杨郎中,又麻烦您了。您是长安数一数二的郎中,犬子能有今日,全靠您劳心劳神,还烦请您再看看。”虽然陆绣是装病,可妇人焦急的神态不似做假。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她嫁入陆家已有九年。九年里,儿子的怪病不知看了多少郎中,可就是不见好转,反而病发的越来越频繁。

  李绣娘心如刀绞,她不图将来儿子能有多富贵,只求上苍别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连药王崔异笙都直言活不过十年的人,杨郎中自然也束手无策。当下也只能应允一声,抬手搭脉后,满脸无奈道:“老爷,夫人,公子应是劳累过度亏了气血,老朽写个方子,大抵一剂便可醒来。

  “都怪你!”李绣娘举目蹙眉,不由埋怨起来:“这么热的天还让绣儿练功,他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住?”

  陆绣虽然身负怪病,却天生聪慧,如若论武学资质,比起天才之名的大公子陆辰犹有过之。所以陆佑庭对这个小儿子甚为严苛。

  “也罢,让他休养两日吧。”陆佑庭脸一黑,便拂袖离去。他进门便已看出破绽,却也不点破,估计是这娘儿俩又被窦氏克扣了月例钱,才有此一出。

  妻妾不和,自古的难题,饶是他陆佑庭官职再高,修为再强,也是解决不了。

  四年前,自从大儿子去拜师学艺后,陆佑庭就没在府里住过了。

  正妻窦氏看不惯小妾李绣娘,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儿子去了法耶寺,她得了空闲,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可李绣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有你的正宫地位,我有我的恩威并施,两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只把个陆府搅得乌烟瘴气,鸡犬不宁。不胜其烦之下,他索性搬进了军营,家里任由两个女人在闹腾。

  不过他也没有彻底绝情,长安人都知道,每到日落时分,陆佑庭就会从远定门走出来,回他将军坊的御赐府邸。虽然每次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但胜在风雨无阻,一天不落。

  他那些同袍老友对他这种行为深感诧异,程知金甚至开玩笑的表示,陆绣其实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由此还牵扯出了一场骂战。

  那一次两个女人倒是同仇敌忾,双双杀入程府,把这个长安有名的大嘴巴骂了个狗血淋头。

  眼看父亲的背影渐渐远去,陆绣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母亲大笑道:“哈哈,娘,这次可赚大发了,我瞄着爹没少给……“

  “祖宗!你小点声,要被你爹听见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陆绣吓得立刻噤声。

  他从小惧怕父亲,别的孩子每日无忧无虑,他却被父亲逼着练习艰涩难懂的武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只要不发病,是一天不落。但又不许他在外人面前展露一丝拳脚。

  “娘,我要换衣服了。”陆绣催促母亲出门。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男孩儿的样子了,他身影卓立而挺拔,有陆家惯有的不弯脊梁。

  李绣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愣了一下。

  “再大你也是我儿子!”李绣娘不满的呵斥了一声,合门而出。他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块玉佩和一把梳子,静静等待。

  一会儿,门开了,陆绣一跃而出。他换上一件暗蓝的薄衫,腰间系着极宽的白帛腰带,颜色搭配的并不太整齐。但配上一挺削挺的鼻,两片冷色的颊,倒别有一番江湖男儿的不羁风致。

  “娘我要出门去。”

  “又跟谁约了?吃了晚饭再去不行么?”

  “子桑今天要回来,我和李淑海薇在凰月楼定了桌子给他接风。”

  李绣娘见他不肯留下来,摇了摇头,替他将玉佩挂在腰间:“我听说裴子桑这次回来,圣上是要征他作驸马的,你也不小了,李淑和海薇,你喜欢哪个?”

  陆绣一愣:“娘你说什么?”

  “我说李淑和海薇,你更喜欢谁?”

  陆绣歪起脑袋:“你猜。”

  “臭小子!”李绣娘站起来替他梳理发髻,笑着说道:“只要你喜欢,哪家女子都行。当娘的……”

  “行了娘,我还小呢!你快一点。”陆绣不禁催促起来。

  “刚刚撵娘出来的时候,没觉得自己小?”李绣娘低低地笑一声,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陆绣头一歪,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

  夕阳余晖撒,晚霞漫天。下人们正准备晚饭,缥缈的香气从厨院里飘出,渐渐弥散开去。

  陆佑庭照例在府里转了一圈后准备离开,只是这一次,路过宴厅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姑爷,既然来了,就吃了饭再走吧”。叫他的是个脸上刻了很深皱纹的老头。他是窦红蔷的陪嫁管家,也是窦家的大长老,当年就是他力排众议,将窦红蔷嫁给了陆佑庭。

  无论是在陆家还是窦家,窦润德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宴厅里正开着席,大长条石的桌上摆满了惯常的家常菜式,虽没有繁复的花样,却大开人胃口。陆佑庭吃了整整四年的军营大锅饭,嘴里淡得早不知味,这回乍闻到这么熟悉的味道,恨不得击掌叫好。

  可他脸上刚露出一丝笑容,窦红蔷一声冷哼,直接就将他那个‘好’字冰冻在了喉咙里。

  他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宴厅,这声冷哼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为尴尬。

  “姑爷不用理她。”好在窦润德替他解了围,一边吩咐下人准备碗筷,一边问道:“小阿绣醒了么?”

  陆佑庭赶紧落座,他偷瞧了一眼,见窦红蔷并不反对,脸上的愁容这才慢慢化开:“劳润伯挂心了,并无大碍。”

  “小阿绣的身体每况愈下,佑庭,你要早做决断。”虽然窦红蔷对这个庶子较为冷漠,窦润德却颇为喜欢,陆佑庭忙于公务,陆绣的功课,基本都是他代为传授,两人只差师徒之名而已。

  陆绣身患怪病,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药王崔异笙曾说过,法耶寺的空禅心法煦光甫暖,或许能抑制他体内那道古怪的寒气。

  空禅作为佛门顶级心法,与灵虚观的太玄经,魔道的原始天书,并称天下三绝,不仅晦涩难懂,而且对传人挑选严格,普天之下,也只有了绝神僧练成此功。

  了绝神僧恰巧是陆佑庭的师傅,原本此事极好解决。可九年前,两师徒因为些许事情闹翻,众目睽睽之下大打出手,上演了一出师徒反目的戏码。及至今日,再无来往。

  见陆佑庭还是不愿开口,窦润德虽然心里着急,却也不好过分干预。

  忽然,丫鬟急匆匆从门外跑来,焦急说到:“夫人,老爷,宫里来人了。带了好多东西,说……说……”

  窦红蔷柳眉倒竖,怒道:“说什么呀?”

  “说……说来找绣少爷。”

  “噗……”陆佑庭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口,茫然道:“皇上啊皇上,你是嫌臣家里还不够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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