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贾瑞一觉睡醒，天已经大亮。
爷奶都不在家，贾瑞将祖母吴氏留下的早饭吃完后，将原身留下的二十多两银子带上。
今日他准备出门去舅舅家，让舅舅帮忙查探王熙凤在外放利钱的事。
这二十多两，若只是用来见舅舅，买些见面礼的话，这些银子，也够用了。
贾瑞拿了银子，关上院门，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去见舅舅，便关了门，离了家。
走出家门口的胡同口，贾瑞向神京外城走去。
夏太祖登基时将神京分成内外两城。
内城是六部衙门和各署所在，皇亲勋贵和达官贵人的府邸也位于其中。
外城则是百姓商人居住之所，贾瑞的舅舅就在外城安家。
出了宁荣街，过了宣武门，就到了神京外城。
贾瑞先拿出二两银子，在周边市集上买了几匹布，又买了些饴糖和酥油饼儿。然后到了菜市街前，准备买些酒菜。
只见菜市街上，几个酒店连挨在一起，门前挂着透肥的羊肉，炉子上煮着滚热的杂碎下水，柜台上盘子里盛着新出炉的糟鸡、烧鸭、鲜鱼。
贾瑞走上前，闻得一片喷香，便也忍不住食指大动。
于是便从怀里掏出银子，买了两壶酒，一斤羊肉，半只烧鸭，一个猪蹄，并上些杂碎下水，凉拌小菜。
让伙计装进碟盘，提着食盒一起跟着送了过来。
.....
过了菜市街，在街北十字路口向东走，便进了东门大街的一处胡同口。
进了胡同，只见两旁七八间矮小房子，都用篱笆门围着，半开半掩。
贾瑞走到左边第三家门前，敲了门，不一会儿，一个七八岁的小子，开了门，走了出来。
贾瑞见是自己的表弟喜哥儿，便蹲下摸了摸他的头，又掏了两根饴糖与他吃，向他问道。
“你爹娘呢？”
喜哥儿认得贾瑞，手里拿着饴糖，一溜烟的朝房里跑去，边跑边喊道：“娘，俺瑞哥哥来了。”
片刻后，一个年轻妇人并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出来。
小女孩凤哥儿不认得贾瑞，胆小怕生，只敢扒着门栏，朝贾瑞看。
贾瑞将手中的布和饴糖放下，向刘氏行了礼，又让刘氏将食盒里的酒菜盛出来。随后和酒店的伙计结了钱，让他提着空盒走了。
几人进了屋，在堂屋坐了。
喜哥儿给贾瑞倒了茶，一手拿饴糖一手拿酥油饼儿，蹲在一旁吃着。
凤哥儿则两手捧着饴糖，边吃边朝贾瑞瞅过来。
贾瑞见凤哥儿有趣可爱，便一把将她抱过来，掰些酥油饼子喂她吃。
刘氏收拾好了酒菜，到堂屋，见贾瑞抱着凤哥儿，便笑着朝他说道。
“瑞哥儿当心，别把瑞哥儿身上弄脏了。”
贾瑞并不在意，笑着朝舅妈说道。
“自家孩子，就是尿我身上，我也不嫌。”
因见舅舅不在，便问道。
“怎么不见舅舅？”
刘氏回答道：“你舅舅不在，这些天在外面给人说媒呢。”
说完，便让喜哥儿去叫，喜哥儿一溜烟的跑了去，过了一会儿，便见他和舅舅程进携手一同回来。
贾瑞见了舅舅，行了礼，二人便在堂屋坐了。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刘氏自到厨下烙了一斤面饼，炒了一盘韭菜。将羊肉撕了，烧鸭，猪蹄，杂碎下水等分别切好放进盘子里，端上桌子摆下。
随后再把热好的酒提上来，几个下酒小菜摆上桌子，便招呼贾瑞和程进上桌吃饭喝酒。
酒过三巡，舅舅程进便向贾瑞说道。
“前儿听人说你病重，到你家探望，被你家太爷撵了出去，只说你病的不轻。这几日准备再去看看，不想今儿你就来了，来就来了，还带着这些东西，倒是有些见外了。”
贾瑞笑了笑，自己舅舅原是个不学好的，贾瑞原身跟着他也学坏了几分，故而自己祖父贾代儒一向不喜欢他，也不让自己和他多来往。
于是贾瑞便举起酒杯朝程进笑着说道：“舅舅何出此言，前儿我家大爷撵了舅舅，今儿我便特意来向舅舅赔罪。带些布匹零食给表弟表妹，有什么好见外的。”
此时程进正双手捧着猪蹄啃着，见贾瑞朝他敬酒，倒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猪蹄，举起酒杯笑着朝贾瑞说。
“瑞哥儿，不是舅舅吃相难看，实不相瞒，你舅舅家已经两三个月没见到荤腥了。”
贾瑞的原身已有一两年没和舅舅见面，故而也不知道他家里如今的状况，只记得舅舅家虽不算有钱，却也没穷到这种地步。
于是便朝程进问道。
“舅舅莫不是又去赌钱了吧，那里就穷到这种地步？前两年不还好好的吗？”
程进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又拿起猪蹄，边啃边说道。
“瑞哥儿，你是贾府子弟，虽不是什么富贵公子，也是吃喝不愁，学堂里的进项，加上族里给你的年物银子，一年怎么也有个二三十两，哪里知道穷苦百姓的艰辛。”
“这两年世道艰难，风不调雨不顺，四五月份，就有大风从北边刮来，把地里的麦子吹倒一片。”
“到了麦子抽穗时候，又连降大雨，淹了一大片。过去地里每年都能赚个十几两的钱，这两年还得去买些米面，方才够吃。”
顿了顿，程进将啃光的猪蹄丢下，擦了擦手，接着说道。
“如今生意也是难做，去年我给人家作保，借了一百两银子，谁知那厮妻儿都不要，第二天就跑了。害我赔了三十多两银子，把两三年的进项都赔进去。”
“小钱也不好挣，这几日我与人家说了一宗媒，才挣了四百多钱，做得吃力死了。讲了几天，跑了好几趟，才把钱拿到手。”
听了程进的话，贾瑞有些愕然，穿越前他总听人说，红楼梦虽看起来只写情情爱爱，但实际上却暗写王朝末世，家国破碎之事。
贾瑞算了算年份，如今怕不是正赶上了明末时的小冰河时期。
不过现在倒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让舅舅帮自己收集王熙凤放利钱的事才是当务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