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还在拼命狂奔的信一,在跃过又一丛毫无特点的矮灌木后,实在忍不住发了句牢骚:“哎哟,好重、好背、好倒霉!阿~喂喂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往后瞄了一眼。
三根“尾巴”还在,怎样都甩不掉。
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是,引来这些麻烦的自称“强袭武装”的炼金术少女,现在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舒舒服服地弓身靠在自己背上。
“……要不是碰上我这种绅士,哪会有人二话不说地就带你走哪。”
语气中有着半分无奈,还有半分成就感。
其实,信一这句颇有自夸嫌疑的台词不可不谓事出有因。在苏尼特斯大陆的魔法体系中,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魔导师绝不该在对战以外的场合中,轻易说出自己的称号。而这丫头却毫无戒心地这么做了……就好像打三国杀还没发武将牌,可是先把自己的身份牌摊给别人看一样。
果然不能理解啊——信一再次看向前方时碎碎念道:
“一般来说,称号代表了这名魔导师擅长使用的魔法种类了。当中蕴含了诸多信息,比如说他是元素使还是炼金术士、元素使的话擅长哪些元素、炼金术士的话擅长改造哪些装置等等。假如称号是‘强袭武装’,也就是说应该多少和大炮、导弹之类的东西沾边吧?总而言之,跳脱不了这个框架范围。毕竟,苏尼特斯大陆的魔法种类……”
“魔法的种类,其实也就不外乎那么三大派系:元素魔法、炼金术和契约魔法。虽然每个派系也有它自己的系统和规律,但是总体而言技能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加之,魔导师协会已将大部分的魔法技能整理成册、印作教科书,因而广为人知,所以也就谈不上秘密或者隐私了。”
“哇啊——!”碎碎念忽然被人接口,这让信一吓了一跳,何况还是一口气说了一长串精神力魔法的专用名次——这更让相关理论课程都是吊车尾的信一感到有些莫名自卑,他急忙用吐槽转移话题:“很感谢你用科普讲座帮助展开设定,但你不是晕过去了吗?”
“人家刚好醒了呀,呜咪~”
“倒是给我再晕回去啊!”
“呜——嘿嘿~”
少女巧妙地打了个马虎眼,只是她的兴致还停留在科普讲座上。
“你知道吗,每个魔导师的称号却是截然不同的。所谓的称号,就是最能表现你的能力特点的意象符号,有一种无可逃离、无法背叛、众望所归的感觉。就好像邪恶与撒旦,正义与天使,诱惑与秋蒲公英之间的关系那样。至于人家的情况就是——强袭武装和舞迷!”
秋蒲公英!?这家伙怎么知道我的想法?——为了掩饰心中做贼心虚的罪恶感,信一也打起了马虎眼:“总、总而言之,‘称号’和‘魔导师’就是‘特征’和‘本尊’之间的关系。”
“没错!所以你刚才的顾虑也确实存在。魔导师把称号说出来,就等于把自己的技术特点毫无保留地公诸于众了。如果碰巧被死对头知道的话,那很可能就是授人以柄的行为!呜哇~对决的时候被敌人揪住小辫子,然后就死翘翘了!”
少女激动地把手刀比到了信一的脖子附近。
“要死翘翘的人是你!把称号告诉给我的人,也是你自己!干嘛把手刀砍到我的脖子上。”信一回头瞪了她一眼,不满地反驳道。
就在这时,他感到了脑后的气流骤然改变。
于是,
“嘿!”
信一单脚发力,右倾变相地跳进空中。
他采用标准高抬腿的凸显健美体魄的运动姿势,躲开了这一发以贯穿脚跟肌腱为目的的木桩飞矢。
以他的身手,躲避远距离法术投掷,不需要什么紧张感。
落地后,信一大气不喘地继续和少女搭讪:“这么说来,称号的规则你都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明知故犯?”
没想到少女用一个意料之外的反问代替了回答——仿佛另有隐情:“知道人家为什么把那——么机密的称号告诉你咩?”
“不,我当然不知道。”
少女咯咯咯的笑开了,然后冷不防地换上严肃的口气对他说:“因为人家想跟你交朋友。”
“啥啊?这里是小学生的交友晚会吗?”
话音刚落,一颗火焰球到他前进的线路上爆炸。信一屏住呼吸,一口气冲过扬起的烟幕,然后继续追问少女:“你确定你刚才说的是——交朋友?”
“嗯嗯。怎样?体会到人家的诚意了吗?”
“完全没有!”很显然,少女的回答没能解除信一心中的疑惑。“会有女孩子对第一次见面的大众脸男生提出交朋友的请求么?又不是在玩Galgame……你知道吗,用奇怪的事情解释另一件奇怪的事情——造成的结果只有更奇怪。”
“人家也有一个不奇怪的理由哦!”少女故意凑到信一耳边轻声说道:“因为你跟人家喜欢的一个人很像,所以人家和你做朋友——难道,你不答应咩?”
“咦?”
“嘻嘻,很普通的理由吧?”
“呃……这该不会是你的告白?”
“谁知道呢——”少女不置可否地笑了声。
就在这时,环绕在他周围的榆树林,就像两条手臂伸展到了尽头那样,消失在了身体两侧。初夏的凉风,带着森林的气息迎面吹来,夹带了青草的味道,花香的味道,夜晚的味道。仿佛用力呼吸,就会被这些味道呛到。
“好吧,这个话题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嘿——!”仿佛是预感到了背后飞来的那一团冻气,迎着出现在眼前的小溪,信一箭步上前,奋力跳过。
冰结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啊啊,如果那条水沟里有正在夜游的小鱼小虾什么的,恐怕它们已经成为黑色星期五的第一批祭品了。阿门,我可不想当步它们的后尘——这么想着,信一不知不觉地跑到了山腰间的一处悬崖。
他逐渐放慢脚步,走到悬崖边上,仿佛不死心般地往下眺望。
“唔,是悬崖呢……看起来,起码有二十公尺。”
“哇塞,是悬崖耶!花花草草感觉都小上了一大圈。”
“你怎么听上很兴奋……”
“人家想到了少年漫画的男主角经常会遭遇的十大危机场景之一——断崖。”
“十大危机场景?别告诉接下去的剧情里我还要体验其它九个。”
“那样听上去也挺不错呢——你的人生就圆满了。”
“圆满得快要成佛了!话说,难道还真的有其他九个危机!?这一个就够我受了好不好……”
说完信一闭上嘴,不打算继续和少女鬼扯。前面没路可走,后面还被不分青红皂白的三个裁决者围堵——说句难听的,成佛就在眼前。
但是想来想去,信一也只想到一个办法,而且是有点冒险的办法。
正当信一犹豫着要不要放手一搏时——
“Fire Ball Attack!”
火焰球三连发从树林中窜出,向两人所站的地方飞来。
一颗火焰球就拥有炸毁一栋小木屋的威力,倘若三颗叠加在一起,则会产生同性质魔法的加成效果,破坏力也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这个崖头肯定会被炸个粉碎。
与其弄得个那么狼狈的下场,倒不如——!
信一下定决心采取心中的冒险行动。
“嘿!”
赶在爆炸尚未发生之前,他大喝一声纵身跳下悬崖。
火焰球在他们身后爆炸,产生了暴风一样的气流把两人向前推行了一段距离。
一阵夜风吹过后,两人的身影倏然下坠。降落过程中产生的气流产生了突如其来的对冲力,把少女从信一背后吹走。但是信一绝不允许这种有碍耍帅的煞风景的事情发生,他连忙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少女的小手。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生死关头,信一想到了少女十几分钟前的插科打诨。
既然说了要保护她,那我就会拿出真本事。
我就是这样一个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男人!
“燃烧吧,我的小宇宙!”
信一模仿着濒死斗士的口气,为自己加油打气。
重力加速度,开始化作实感在每条血管中窜行。信一强忍住地心引力刺激肾上腺素分泌带来的恐惧,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一件事上。
具现化(Instantiation)。
精神力转化为元素魔法的必要过程,或者说仪式。
元素使在使用魔法时必须在脑中进行“模拟”——用想象力描绘出期望使用元素达到何种效果。通过念动相对应的咒语,元素使的精神力对元素起到操控作用,进而借助自然界存在的五大元素的力量发动相应的魔法招数。
信一作为风元素使,使用的元素就是生活中最常见的——风,也就是空气。
风元素是五大元素中,仅次于火元素的热门元素。
话虽如此,但是信一只能使用一个风元素魔法——他是名副其实的“半吊子”、“入门级”。
但现在如此羸弱的他也决定为了可爱的女生放手一搏!
这就是陈信一的绅士理念。
“Ventus Blow(风咒)”
那是一种编织周围空气,形成气旋的基础风元素魔法。强大的元素使可以用它形成小规模的龙卷风,但是信一只能做到用它来吹吹风。
高声念动咒语三秒过后,魔力气旋在他身边形成。
信一用视线操作,把它移到少女身体的正下方。
“哇!”少女伸手按住了飞扬的裙摆,以厌恶般的表情说道:“你果然很色诶。”
不过口气还是那么甜甜的可爱感觉。信一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正在被她责骂,反而在心中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快感。
话虽如此……
“不过,这团气旋的作用是落地缓冲,我绝不是用它来偷窥裙下风光的。”他还是要为自己的绅士身份辩护。
“哦,好吧。那你自己怎么办呢?”
“说得也是啊……”
信一的魔法缺点就是那么明显。
入门级元素使已经没有时间替自己制作第二个气旋了。
“不过请别担心,因为我还留了一手——究极减震弓落地姿势。”
“那是什么呀?”
“这你就别文了。比起这个,你还有更加重要的使命——”
他比了一个摔跤运动员的胜利手势,对着舞迷露齿一笑。
“请你记住我的名字——”
接着使出了耍帅台词的复古体“叫我红领巾”句式。
“叫我Lady First(女士优先)。”
“呜咪!人家一定会来报答你的,Lady先生!”
“嗯嗯。”
信一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正当他还想再说点什么炫酷台词时,“咔嚓”一声,他的肩膀撞断了一根粗壮的树枝。
结果,他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