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和舞迷呆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到底是什么魔法?”
“呜唔嗯……”以博学自居的舞迷也只好摇头,不过她比信一更早一步恢复理智。“小一,现在不是惊讶这个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追过去——不管雷蒙德到底用了什么逃跑手法,他的目的地肯定是那里没错!”
“那里?”信一稍作思考,很快他也理解了舞迷的指代对象。“没错。我们必须在他到那里之前阻止他才行。”
通过眼色迅速确认了彼此心中的想法,他们当机立断,立即迈开脚步。
可是围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FREEZE(站住)!“
三道黑影应声落在正前方,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们正是雷蒙德的手下,将两人逼近地下空间的裁决者。
甫一落地,裁决者分毫不差、异口同声、仿佛使用了电脑合成音效般粗暴地吼道:“林氏三雄来当你们的对手!”
话音刚落,自称林氏三雄的裁决者面无表情地从背后拔出三柄通体乌黑的匕首。没有看到任何起步动作和言语上的铺垫,他们只是顺着拔刀的姿势,仿佛早就计划好了那样,将三柄匕首猛力刺入左腹。
剜割。
横向拉扯。
剖腹的动作。
刹那间,稀薄的鲜血从切断的动脉中喷涌而出,形成令人不寒而栗的三片血雾。
实在——太过震惊。
信一和舞迷感到彼此的动作,甚至变得有些僵硬。他们分毫不差地目击了整个过程,但是他们完全不能理解林家三兄弟为什么会作出这种古怪的行为?一秒之前,那三人还在用仿佛扼杀一切情感的冰冷语调向他们宣战,然而就在一秒之后,同样的三哥人居然自取灭亡地割断了腹主动脉。
思想宛如同世界分离。
思考宛如从世界剥落。
正当他们怀疑是否这一切只是雷蒙德留下的某种恶质玩笑时——
跪倒在血泊中理应承受着剧痛的林家三雄,却用令人胆寒的坚定口吻念出一道咒语:
“Purpura Gravi(紫金坟场)!”
脚边的血泊,应声发出强烈红光。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绘制”出了一片覆盖整个前院的大型魔法阵。空气中迷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周围景物跟着发生剧烈变化。
竹林、花坛、围墙、远处的高山,还有跪倒在血泊里的裁决者——它们的轮廓不断扭曲变形。植物的绿色、衣物的黑色、鲜血的红色——那些色块杂乱无章地糅合到一块儿,就像是挤满各色颜料的调色盘还被人肆意搅动。不适感,强烈的不适感,就像濒死体验中那种“生命正在飞奔、远离世界”——对,那是虚无感。掺杂无数负面情绪的虚无感,叫嚣着从大脑内部涌出,像一滩粘稠的墨汁般覆盖住了思考回路。
信一因此痛苦地闭上了眼。
终于等到不适感逐渐趋于平缓,信一再度睁开双眼时——
却看到了一个充塞着紫色的异世界。
紫金坟场。
整个空间里只有信一和舞迷两人。
淡紫色的天空里没有月亮或是太阳,只有点点微弱的星光。
星光,就连它是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星光,信一现在都没有自信确认。宛如幔纱般朦胧的、形态及特征上类似于极光的光鞭,不时拂过空无一物的天空。硬要说的话,它们就像是柔化过的探照灯光扫过夜幕低垂的城市上空。
极光掠过的天边。
异色渐变的天幕。
日月皆不可见的天际。
仿佛不堪承受自重的天空——这绝不可能是真正的天空。
这是赝品、是伪物、是某种装扮成天空的——魔法结界。
信一恍然大悟。
“啊,这是结界魔法!”
“结界魔法?”舞迷玉首微偏,半转过身来问道。
“嗯,所谓结界魔法就是三种以上不同元素相互融合后产生的二阶元素魔法。这样一来,裁决者的所作所为就解释得通了。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分别掌握了火、水和木元素。这些元素在血液画成的魔法阵中相互融合,进而创造了这个名叫‘紫金坟场’的结界魔法。”
“可是什么是结界啊?”
“说得专业一点,结界还有另外一种称呼——精神内世界。情绪上的触感、妄想中的空间、臆造而成的画面、似是而非的嗅味、偏执地认为其存在的人物与语言——这些都是结界的主观构想条件,跟具现化过程中的元素构想原理相同。”
“你说的人家懂了。这里就是那三个裁决者的独立精神世界吧?也就是说,这里的一花一草、还有这一列列的十字架——全部都是他们的思考映射,对吧?”
“嗯。不过有一点必须补充,在结界内部,除了制造结界的本人以外,外来的魔导师无法使用精神力魔法。”
“咦?”就像走进了别人的地盘要服从别人的规定?”
“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人家不信。”
舞迷立刻念动一道咒语:“Angel Boots”。当然,那双短靴并未如她所愿那样,提供飞行的魔力,她这才相信。
“竟然会有这种事情……没想到那三个人不惜以生命为代价也要阻止我们。说起来,我们两个要怎么做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大概要找到破坏构成这个世界法则的方法吧……”
正大舞迷想要追问时,有如破损管风琴低鸣的古怪音调夹杂在风声里,引起了她的警觉。起初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仔细分辨后她确认,这种声音的确存在着,而且正在不断向他们靠近。
等一下。
那根本不是什么管风琴!
虽然频率真的很低,从远处听来可能非常接近,但是如果距离缩短了之后,就能听到当中那些不可能由管风琴这种机械发出的——喉音。
是人!
这种地方居然有人!
“小一!”舞迷大声呼喊着信一的名字。
“怎么了?”
“先别去想那种事了,注意好自己周围。”舞迷压低嗓音,警告信一不要松懈。那副如临大敌的神态,没有半分开玩笑的色彩,就跟昨晚一样。她洗练地调整好步伐、架起双臂,同时降下重心摆出了少林拳的起势。
信一也依样画葫芦地架起了少林拳。尽管他的少林拳法只是菜鸟水平,但这却是他掌握的最有威胁的格斗技巧。
他和舞迷背靠着背站到了一块空地中央。
“小一对打架在行吗?”
“略懂,略懂。”
“那么待会就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嗯……不过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
“说。”
“我们到底要跟什么东西打?”
“人。”
“人?”
“嗯。因为我闻到了人体器官腐烂的味道。”
“啥!?”
坟场。
十字架。
腐烂的人体器官。
“难道我们要打僵尸?我可没带土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