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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孤臣

  “滚滚……”

  自以为亲眼见证了一个昔日立过大功的开国功臣家族,在短短十年之间就衰败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悲剧之后,杨慎大才子的那首临江仙就不由自主地涌上了胡轲的心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这种既含有功成名就后的失落与孤独,又暗含着诗人对名利轻视与淡泊的词句,瞬间将胡轲的情绪也给调动了起来。

  情绪已经烘托到了这里,这首词也就一下子冲到了胡轲嘴边,但刚刚吟了两个字,胡轲就果断地又闭上了嘴。

  这首词现在还没有在时间流传,别说杨慎本人了,就是他爹杨廷和也得差不多七十年后才出生。

  于是为了避免自己成为新一代的文抄公,也为了防止自己肚子里那点不多的存货在朱汜面前露馅,出声念了两个‘滚’字之后他就改成了在心里默读。

  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时候都刹住车了,却还是引起了朱汜这个铁憨憨的注意,只是引起注意的方式有些不同。

  “小先生如果不相信我,有话但问就是,又何必直接开口侮辱我。

  朱某虽然不才,但也不认为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地方能惹得小先生可以不顾基本的礼仪,如此失态地口吐脏言。”

  朱汜站在那里,两个眼睛瞪了起来,双手插在腰间,全然是一副要过来和胡轲理论到底的样子。

  “我哪里骂你了,你如果救不了我就直说,何必用这样怪异的法子来掩盖你自己被人戳破大话后的尴尬。”胡轲在第一时间就怼了回去。

  这个时候坐在墙角的他双手也插在了腰上,自己不过是在心里默默地感慨着人世间沧海桑田的变化,却骤然被对面这个铁憨憨扣上了个如此大的罪名,这让心高气傲的胡轲如何忍得。

  “胡先生你这么说就不地道了,你骂就骂了,坦然承认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在这里试图跟我狡辩。

  怎么,难道在胡先生的眼里,我朱汜就如同聋子瞎子一样可以任由你随意戏弄吗?”朱汜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原本他只是想为自己讨回一个说法,但现在没想到对面非但不道歉反而开始胡搅蛮缠,这不由得使他心里的怒火更盛了几分。

  “你瞧你这话说的,我本来就没有骂你,现在又如何能将这个罪名给担下,如果不是你朱汜觉得自己在监狱里有了可以依靠的背景,就对我这个狱友不再瞧得上眼了。”

  胡轲说话间也没有过多的忍让,甚至于他还强撑着自己满是疼痛与疲惫的身体站了起来。

  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将自己仰视对方的这点劣势给扳回来。

  胡轲自问自己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但这个时候完全没影的事儿却被归咎在自己头上,这口锅他坚决不背。

  “你如果不是骂我的话,那刚才那两个滚字到底是何意思!”朱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格外响亮。

  随着朱汜吼出的声音在这小小的牢房之中来回激荡,两个人也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朱汜那边沉默,是因为自己的怒火虽然刚刚喷洒出来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消失。

  而胡轲不说话,单纯就是因为无语。

  最终,胡轲看着对面的铁憨憨朱汜,因为气愤而脸色通红,心里却忍不住笑出声来,率先开口说道:“我刚才想感叹的是这人世间的事,就像滚滚的江水一样,波澜起伏,最终都会流逝。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胡轲尴尬地说完这句话,将整个身体靠在墙上,再次滑溜地坐了下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异和喜悦,此刻变得更加复杂。

  朱汜听了胡轲的解释后,立刻愣住了。

  “这么说来,倒是我太鲁莽了,误会了先生。”朱汜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惊讶。

  “不然你以为呢?虽然我心里的想法和世人不太一样,但这基本的规则我还是遵守的。别的不说,就‘君子动手不动口’这一条,我一直以来都是心里奉为真谛,不敢逾越。如果我真的对你有什么看法,怎么可能耐着性子在这里跟你浪费口水。你也知道这间牢房里除了没有别的,那碎砖头碎石块儿可不要太多。”

  胡轲说着,伸手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然后坐在地上,抬起还算完好的右臂,慢慢地将土块扔向朱汜的身体。面对这块明显没有什么威力的土块,朱汜站在那里,连躲都不躲,任由这干瘪的土块在自己身体上炸开成一片尘土。

  “先生,我刚才说的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时,朱汜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起来。

  误会已经解释清楚,那么之前讨论的正事便得继续下去。

  毕竟,朱汜刚从徐允恭那里拿到一手消息,心里十分清楚,留给胡轲的时间不多了。

  从胡轲画押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轨迹就骤然驶向了另外一个完全出乎朱汜先前预料的方向。

  刑部的这帮人虽然素来在朝廷上没有太好的口碑,甚至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就是办事拖拉的代表,但这一次情况却完全不一样。

  亲军都尉府这个衙门在陛下心目里的地位,朝廷上没有人不清楚。

  尽管大多数人对这个衙门心里都充满了怨念,甚至还有仇恨,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一心替皇帝办差的衙门并不是眼前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

  另外,这一次徐允恭给胡轲编制的那套罪名,也并不是寻常案件可以比拟的。

  且不说胡轲原本那个胡惟庸侄子的身份就足够敏感,单就这一次所招任的罪名,就足够让刑部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来。

  弄好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莫大的功劳,要是一个操作不慎,最后的结果没有让陛下满意,那么他们到时候也直得跪在朝堂上哀嚎一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最后还有一层原因,便是徐允恭自己的身份也足够特殊。

  不同于毛骧那种从底层打拼上来,并在替皇帝陛下干了一系列见不得光的事情之后,逐渐成为了只能依靠在皇权下的一位孤臣。

  身为大明最大功臣的嫡长子,只要他的名字出现在刑部,那么刑部这群人看在徐达的面子上,便也决然不敢在徐允恭交代的事情上耍什么花招。

  这三重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就会使得,胡轲这件案子将会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进展下去。

  一旦把人转移到刑部的大牢之后,朱汜先前做过的所有准备都会失去作用。

  毕竟身为皇子的他,虽然在京中有不少的眼线,甚至在诏狱这种原本他不应该涉足的地方,也提前布下了暗子。

  可是刑部大牢那种地方,朱汜先前根本不可能想起来给那儿也安插上棋子。

  这理由也很简单,能够和自己这位皇子认识的人,一旦出了事儿便不可能是刑部这种地方可以出手捉拿的。

  “我知道,你和那位新任指挥使是远方亲戚这事儿是真的。”胡轲有些不耐烦地应付了一句。

  然后他随手又拿起了一个小小的石头,不过这一回却没有扔向朱汜,而是对着那个狭小的洞口扔了过去。

  不过因为身上吃痛以及虚弱的缘故,他这一块石头也还是力道不足,在距离那个洞口还有一尺的地方便已经掉头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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