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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以宽厚著称

  早年,他也是从军阵身,一步步靠自己的拼杀成长为战士。

  他曾凭借战功成为军中千户,后来又因平定浙东叛乱的功劳,晋升为正四品的亲军指挥佥事,负责禁卫部队的调遣。

  可以说,在担任亲军都尉府指挥使之前,毛骧手里的剧本和任何一个从底层奋斗上来的武将一样,有着光明的前途和触手可及的封爵机会。

  “少年锦带佩吴钩,独骑匹马觅封侯。”对于大多数男儿来说,能够搏出一个封妻荫子的爵位,是他们一生中最高的追求。

  对于当时正春风得意的毛骧来说,更是如此。

  正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仕途能够更进一步,所以当朱元璋问他是否愿意担任亲军都尉府指挥使这样一个职位时,他毫不犹豫地立刻答应了。

  虽然这个指挥使只有正五品的品级,甚至比他当时担任的官职还要低一品。

  但这样一个可以在皇帝身边工作的位置,对当时的毛骧来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个天子近臣的位置确实给毛骧带来了无数的荣耀。当时,即使是贵为当朝的胡惟庸,在一些事情上也不得不主动与毛骧坐下来商议。

  同时,朝廷里原本看上去非常高贵的官员,一旦犯了事被关进诏狱,大多数也会在第一时间,或者在遭受了一顿严刑拷打之后,主动跪在毛骧面前请求宽恕。

  这样的经历,让一个没有背景的毛骧充分体会到了权力的美味,也逐渐使他陷入了这种狂傲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完全朝着对你有利的方向发展。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伏。”

  直到在亲军都尉府指挥使这个风光无限的位置上待了好几年之后,毛骧才突然发现,这个位置在给他带来无上荣耀的同时,也彻底锁死了他的仕途,使他永远停留在了这个诏狱头子的位置上。

  如果换做其他人,可能也就认命了,毕竟他们已经在权力的巅峰畅游了好一阵子,人生也算是没有太大的遗憾。

  然而毛骧并不满足于此,他的心中有着更高的野心和期望。他绝不愿意就这样被困在一个终日与阴暗事物打交道的位置上。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毛骧需要在朝廷中找到一个可靠而强大的支持。

  之前,毛骧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胡惟庸身上,但没想到胡惟庸的清算来得比自己预期的要早得多。

  在与胡惟庸彻底划清界限后,毛骧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的野心。甚至在遇到胡轲之前,毛骧已经有了认命的想法。

  然而,对于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命运不会轻易地为他关上所有的门。

  当胡轲将毛骧和李善长联系起来时,一颗黑色的种子已经在毛骧的心中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毛骧听了胡轲的话,原本准备与李善长全面对抗的他,在深夜里独自煎熬时,突然想到了一条以前从未想过的道路。

  之前,因为李佑之死,毛骧满脑子都是如何逃脱李善长的惩罚。

  那时,他自知无法与李善长平起平坐,心中已经将李善长完全视为自己的对立面。

  然而,在深夜无人的时候,他再次仔细思考这件事,突然发现自己除了对抗之外,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选择。

  胡惟庸的案子牵扯到的朝中官员不计其数,其中李善长无疑是站在这场的最前沿。

  虽然李善长的亲侄子李佑死在毛骧的诏狱里,足以让李善长以此为借口对毛骧发难。但李善长这样做,终究还是在撇清自己与胡惟庸的关系。

  意识到这一点后,毛骧心中的心思也瞬间活泛了起来。

  这时,他想到了那天和太子一起听胡轲给燕王讲课的内容。

  “要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放弃手中的利益,就必须给他更大的利益。”

  这句话原本是胡轲在讨论如何让藩王在任期满后自愿卸任时所说的,但对毛骧来说,这句话也为他指明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既然李善长这次必然不会放过自己,那么除了将他也趁着这场风暴弄死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外,还有一条道路就是用利益交换的方式换取李善长这次放自己一马。

  “你真是个机敏的家伙,从这么点蛛丝马迹中就能揣测出他人的决策动向。说实话,现在让你这样的人白白地被牵连致死,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在得到手下的确切消息后,毛骧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瞬间被放下,与此同时,他对胡轲的态度也变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既然已经证明我所言非虚,那可否请指挥使大人放我回去?”

  这场已经得到了结果,已经感受到生命在流逝的胡轲,趁机提出了自己的期望。

  “来人,给这位胡先生松绑。”毛骧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来。

  直到胡轲被松绑,浑身气血可以稍微通畅周转起来之后,他才发现,毛骧这个变态就连方才小憩的时候,手里的刀子也一直没有放下。

  此刻毛骧已经打算暂时放过自己一马,胡轲也不犹豫,转身就准备朝着刑房门外走去。但他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那阴险十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胡先生,这是要去哪儿?”毛骧带着嘲弄的语气问道。说话的同时,还不停地在手上转着那把剜人眼球的刀子。

  “今日事情已了,在下自然是回自己牢房去,以免误了毛大人的正事儿。”

  意识到事情又要平生波澜,胡轲虽然心底已经开始骂娘,但此刻也无奈只能转过身来,强装镇定地对着毛骧说道。

  “你们几个且先出去吧,我有话要和胡先生单独商议。”毛骧这一回没有直接对胡轲说话,而是挥了挥手让刑房其他人等都退了出去。

  等看着自己手下都完全离去并把门也关上了之后,毛骧这才不急不忙地离开椅子上站了起来。

  “胡先生不要急嘛,本官还有一些个人的事情,想再请教先生一番。”毛骧斜着眼瞥向了胡轲,话语虽然有讨教之意,但在语气中的那份讥弄却是再明显不过。

  “不知毛大人想要问些什么。”见自己暂时肯定是无法走脱,胡轲这个时候也不纠结,转过头来就又重新坐回到了之前绑自己的那个椅子上。

  现如今重伤在身,能省一分气力就是一分气力。

  “你就不想听听我昨天到底是如何把你引诱我去和李善长对抗的事情,彻底想明白的?”

  对于胡轲这种没经自己允许就擅自坐下的行为,毛骧这个时候也不在意,对于一个必死之人,也无所谓去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现如今他最想知道的,便是这个聪明人在看到自己反将一军之后会到底作何反应。

  “毛大人计谋深远,智虑纯熟,又哪里是在下的眼界可以比拟。虽然此刻在强调这句话显得有些聒噪,但胡某还是要再说一遍,我先前给毛大人提的那些建议,真的出自一片赤诚之心,其间虽有不妥之处,但绝无故意坑害指挥使大人之意。”

  虽然暂时被毛骧这个家伙抓住了弱点,但胡轲明白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这件事。

  “坦白从宽”和“抗拒从严”这两个选择,究竟哪个能让自己回家过年,他心中一直有数。

  “你放心,今天我没有将第一刀刺向你的喉咙,这就说明我现在并不打算要你的命。

  你的那些小心思虽然狠毒,但毕竟我没有上你的当,现在你也不必承认或否认罪行。”

  毛骧慢慢走向胡轲,手中的刀子终于被他随手丢回刑具架上。

  “昨晚我想了一整夜,终于想出了一个别出心裁的办法。

  现在李善长最担心的是胡惟庸的案子会不会牵扯到自己,而李佑的死给了他一个在皇上面前博取同情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一个警告我的机会。”

  毛骧最终停在胡轲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俯下身子盯着胡轲虚弱的眼睛说道。

  “昨天你急切地让我搜集李善长和胡惟庸勾结的证据,以此来威胁他,借助皇上的力量,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我原本也同意你的看法。

  毕竟,将敌人一网打尽,实在是一件值得庆祝的美事。”毛骧说到这里,语气一顿,情绪酝酿好后,突然激动地再次开口。

  “但我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努力就这样被束缚在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位置上。”

  毛骧那变态而狰狞的笑容再次爬上脸庞,阴险的模样在火把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狡诈。

  看着毛骧如此疯狂的样子,胡轲心中也有些惊讶。

  他之前对毛骧的印象是一个没有底线,只想成为皇帝最忠诚的走狗的偏执狂。

  但从毛骧刚才的话中可以看出,他终究是低估了这个能在如此重要位置上坐得如此久的人。

  “毛大人现在的地位已经深得皇帝的信任,朝中谁不知道,毛大人是现在朝堂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其他人对毛大人只有羡慕的份,不知道毛大人自己有什么不甘心的。”

  事已至此,该恭维的话还是要恭维,该捧的还是要捧好。否则,如果这个家伙真的变成疯狗,最终受伤害的还是自己。

  “和李善长争斗,即使我能暂时赢得这一局,但得罪了这个朝中巨头,最终也会成为朝中所有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

  到那时,即使仍然有皇帝的庇护,但与半个朝廷为敌的我,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毛骧说这句话时,虽然语气依旧带着阴风,但脸上终究还是闪过了一丝哀婉。

  “毛大人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有些严重。你毕竟是为当今皇帝办事,朝中的人即使对你有所非议,终究也只是一些只敢藏在自己心里或私下里传的闲话。

  只要皇帝认为毛大人依然忠诚,毛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就依然坚如磐石。”

  看到对方已经到了情绪爆发的边缘,胡轲此时也不好再他的情绪。

  “你是读过书的人,我问你,历朝历代为皇帝办这些隐秘事情的人,有哪个最终会有好下场。

  汉朝的绣衣使者、魏晋的校事府,大唐的察事、前宋的皇城司,这些人中有哪一个不被后人唾弃。”

  此刻,毛骧心中的失落之情再也掩饰不住,竟然在胡轲面前直白地表露了出来。

  “额……”毛骧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让胡轲也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毛骧说的都是对的,自古以来,凡是做错事的人,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知道了上位者那么多不能为人所道的秘密后,还想从中全身而退,也只是当事人心中一份不切实际的妄想。

  “话也不能这么说,前朝的那些人,又怎么会像当今皇帝一样圣明。以当今皇帝的英明神武,又怎么会做出鸟尽弓藏这样不光彩的手段。”

  虽然觉得毛骧说的对,但现在显然不是自己火上浇油的时候。

  否则,除非自己真的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直接把毛骧气死,否则这个家伙的怒火终究会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自问没有诸葛丞相那种神奇才能的胡轲,最终还是选择了用一种委婉的方式继续忽悠毛骧。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束缚在这个位置上一辈子,于是选择了和李善长合作。

  我答应他,只要他不再在李佑这件事上发难,我可以将胡惟庸所有证据中指向李善长的部分全部抹除。”毛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毛大人的安排真是精妙绝伦,不仅将眼前的麻烦消弭于未发,还与原本的对手化干戈为玉帛。

  这其中蕴含的大智慧,足以让胡某敬佩。”胡轲一边继续敷衍着毛骧,一边用手默默检查着自己的伤口。

  当他发现自己两处伤口的血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地流出时,胡轲终于松了一口气,与毛骧说话的语气也逐渐变得平和。

  “放心吧,本官干这行已经几十年了,我不想让你死,你就不可能死在我的手里。”胡轲的小动作都被毛骧看在眼里。

  “毛大人的手法在下已经领教过了,但毕竟这是第一次,有些惜命还请毛大人体谅。”

  毛骧的话并未让胡轲停止手中的动作,相反,看到对方没有立即自己的意图,胡轲变得更加大胆。

  当着毛骧的面,他开始撕破自己本就破旧的衣服,为自己简单地包扎。

  “李善长虽然已经答应与我合作,但他提出的条件并不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么简单。”毛骧的语气变得严肃。

  “这不对吧,韩国公一向以宽厚著称,现在毛大人提出了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方案,韩国公怎么会在这种事情上附加其他条件呢?”

  胡轲用几条简易的绷带将伤口周围勒紧,出血速度再次大大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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