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僭越
虽然胡轲作为胡惟庸的侄子,确实能吸引一定的注意力,但与燕王殿下的身份相比,他这个被株连的从犯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胡轲所能想到的。
他此刻在想的是,这件事会对他产生多大的影响。
显然,那些人现在已经注意到了他,通过他们办事的方式,可以想象他们之后一定会制造一些麻烦。
这让胡轲心中产生了犹豫,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告诉他还有挽救的希望,他也不知道这对他是好是坏。
胡轲清楚地知道,历史上胡惟庸最终会落得一个生死名灭的下场,但胡惟庸的死并不代表他这个侄子就没有了生存的机会。
相反,正是因为胡轲知道胡惟庸最终的结局,才让他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的未来有了一线生的希望。
朱元璋处理胡惟庸的根本目的是废除相权,他对胡惟庸家人的生死并不感兴趣。
赵仵作和他背后的一群人,现在仍然在暗中密谋,试图帮助胡惟庸逃脱这场灾难,这让胡轲感到非常震惊。
在胡轲看来,胡惟庸未来的命运已经注定,不可能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随着胡惟庸一案最终彻底审结,现在仍在忙于此事的赵仵作等人,最终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而当胡轲还在为赵仵作等人的行为感到困惑时,赵仵作已经被指挥使徐允恭带往诏狱最深处的牢房。
当他们来到毛骧的牢房门前时,看到王医师正在为遍体鳞伤的毛骧清理伤口。
在牢房门口不远处,一个简易的药炉被放置在唯一可以称得上空气流通的地方,通过药汤的颜色判断,这锅药已经煮了很长时间。
“看来王医师对自己的老上司还是很用心的,这锅药可能在王医师来之前就已经熬好了。”徐允恭走过去蹲在药锅旁边,仔细闻了闻。
“看这药汤的颜色,应该是以止血草药为主,再辅以一些提气养神的东西,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听了徐允恭的话,赵仵作也赶紧凑到药锅旁边,仔细查看这锅药汤。
凭借他多年验尸的经验,确实如徐允恭所说,这锅药汤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名贵的药材,所有的东西都是用来止血收敛的。
当然,这些都只是从药汤的颜色和散发的气味来判断,如果要真正说出这锅草药里都有什么,他恐怕没有这个本事。
“指挥使大人说得对,这药汤里放了当归、三七、红花、丹参等普通药物。我常年治疗外伤病人,药房里的药炉里常年都备着这几样药材。今天既然来给毛骧看病,自然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王医师说话时,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新来的指挥使徐允恭,然后他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毛骧的伤口上,他的手在这个过程中一刻也没有停。
“王医师尽职尽责,考虑得如此周全,难怪外面都传有王神医的名字。
说实话,在今天之前,我对外界所传的这种名头有很多质疑,毕竟王医师的能力在军旅中并不明显,我一直在军队任职,也没有见识过王医师的手段。
今天一见,不管王医师的医术如何,他为病人早早准备的心思,就足以让天下大多数临时抱佛脚的医者感到惭愧。”在王医师紧张的表情下,徐允恭慢慢站起身,最终离开了药锅的范围。
“大人过奖了,这只是因为我常年在各地的刑房中行走,才稍微研究出了一些治疗外伤的方法。后来恰逢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我于心不忍,便在民间多治疗那些被战火牵连到的无辜百姓。
百姓们在危难之中遇到我这个施以援手的人,自然免不了对我产生好感。一来二去,在民间的传言中,我也有了神医的名头。
其实我心里明白,我给百姓治病时用的,都只是医家最简单的方子。夸我是个善人还可以,但这个神医的名头,我向来只当是大家和我开的一个玩笑,不能当真。”
王医师说话时,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目光再次瞥向徐允恭,虽然从表现上看,他这种行为是对新任指挥使大人表示尊重,但他手上的动作依然没有停止。
“王毅有这种悲天悯人的心思,就已经足够配得上神医的名头了。所谓神医,不仅仅是指医术高超如药王,更重要的是要有神农一般普济天下苍生的仁爱之心。
在元末乱世中,先生以身实践医者大道,这确实是天下医者应该效仿的楷模。
先生有这样的能力和德行,我称先生为神医,并不是以此来增加先生的名气,而是以先生的医者仁心为这个神医的名头增添了几分光辉。”
徐允恭说着,甚至抬起手向王医师的方向拱了拱手。
尽管只是简单的拱手行礼,但他的腰始终挺直,没有丝毫弯曲的迹象。
“感谢指挥使大人的夸奖,老夫实在不敢当。”王医师终于转过身来,向徐允恭行了一礼。
徐允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肯定地看了王医师一眼,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药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医师似乎在药汤里加了人参,从这味道来看,至少是十年以上的老山参。”
徐允恭面带微笑,药炉的火光和火把的映照下,他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森。
听到徐允恭的话,王医师原本淡然的表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明白这是新任指挥使大人在试探他。
在给毛骧治疗这件事上,他虽然毫不犹豫,但内心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毛骧的身份已经从昔日的高位跌落到诏狱的最底层,这样的身份并不适合他这样一位在各个国公府都颇有声望的医师来治疗。
而且,现在诏狱正处于新旧权力交替的关键时刻,他这样一个有背景的人,在这个时候给前任指挥使治病,似乎也不太合适。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毛骧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现在毛骧陷入困境,虽然他不能将毛骧从争中解救出来,但尽自己所能保住他的性命,也是他报恩的义务。
王医师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他此行的目的是照顾好诏狱里每一个尚未被正式定罪的犯人,毛骧自然也在其中。
虽然他知道皇帝亲自下旨,毛骧因“僭越”之罪被关进诏狱,但只要毛骧还在这里,就意味着案子还在审理中,尚未到定罪的关键时刻。
也就是说,只要毛骧的头颅尚未被砍下,他就没有到死的时候,自己给他治疗也不算太过分。
然而,当新任指挥使大人提起这个话题时,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