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喜怒不形于色
当新任指挥使徐允恭推开牢房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似乎是被定在那里的胡轲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贪婪的用目光看着外面世界光明的模样。不过这个时候虽然徐允恭没有直接发话,但跟在他身旁的两个随从见了这般场面,立刻自觉地行动了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的朝着胡轲的方向包抄了过去,在靠近胡轲的一瞬间,其中一个人凶狠的扯住了胡轲的手臂,而另外一个人一脚就将胡轲站着的那把椅子直接踢碎。紧接着没有做任何防备的胡轲,就这样被他们两人凶狠的直接摁在了那张桌子上。而同时刚才那把被踢碎椅子残留在桌面上的几根木屑,狠狠的扎进了胡轲的皮肤之中。然而这一回在遭遇了这般重击与折磨之后,胡轲却变得一声不吭,甚至在人家钳制自己手脚的时候,他的眼神也没有一丝的变化。
“不知道我该如何称呼您,是叫您胡轲,还是跟随朱汜称呼您为小先生?”徐允恭坐在手下递过来的另一把椅子上,面无表情地冷冷问道。
然而,这一次胡轲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耍嘴皮子,而是陷入了沉默。
“我们指挥使大人在问您话,您是不是聋了?要不要我用刀子给您治治这毛病?”
看到眼前这个人竟然敢不给自家指挥使大人面子,跟随徐允恭进来的一名壮汉立刻发怒,直接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尽管面对对方的直接威胁,胡轲仍然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壮汉认为胡轲的行为是挑衅,虽然他愤怒到了极点,但指挥使大人在场,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做决定的时候。
于是,壮汉将目光转向指挥使大人,用眼神请求。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面对胡轲的挑衅,指挥使大人竟然摇了摇头。
“既然您不愿意说话,那我也跟随朱汜称呼您为小先生吧。
我从朱汜那里了解到您曾经讲过的一些话,虽然有些内容我并不认同,但不得不承认,您提出的很多观点确实让人耳目一新。
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既然我听过您讲的道理,称呼您为小先生也还算合适。”徐允恭打量了胡轲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他肩头的伤口上。
“李百户,找人去上面叫个医师进来,给胡轲小先生包扎一下。”徐允恭突然对刚才拔刀的那个人说。
听到指挥使大人点了自己的名,李百户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诏狱尽头的那道大门走去。
这时,看到躺在那里的胡轲仍然不愿意说话,徐允恭也不着急,慢慢地又开口了。
“我原本以为您只是一个智计过人的人才,但当我走进这里,我才意识到我终究还是小看了天下的英雄。
胡小先生不仅能文,而且能武,在刚才那种被押送的绝境中也能上演绝地反击,无论是身手还是胆量,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到这里,徐允恭的话语中竟然多了一丝赞赏。
但就在这时,胡轲突然开口了。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是出去打架,那三个队伍中一定会有我和我的手下。”胡轲淡淡地说。
从他的语气中,你甚至听不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而对面的徐允恭听到这样曲解圣人之意的话,先是短暂地惊愕,然后愤怒涌上心头。
但最终,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大笑起来。
“怪不得我那个不争气的姐夫会如此崇拜你这个狂妄的家伙,你这种曲解圣人的歪理和他真是如出一辙,说你们是一丘之貉一点也不为过。”
徐允恭的眼角依然带着笑意,但他的语气中已经略带杀机。
“看来朱汜这个家伙真的没有骗我,他确实有你这样一位关系硬扎的亲戚。”
这时,胡轲终于抬起了头,但他看向徐允恭的眼神中仍然带着一丝冷淡和蔑视。
“不敢不敢,若论关系硬,这天下除了当今陛下,还有谁敢与小先生的伯父相提并论?”
徐允恭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向胡轲的表情也逐渐变得肃杀。
“哈哈哈……”但胡轲对徐允恭的话并没有回应,只是在那边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今天你已经死到临头了。”
看到胡轲在自己面前仍然如此嚣张,即使徐允恭的修养比朱棣还要好,但这时还是忍不住言语刻薄起来。
“想动手就动手吧,不用在这里跟我绕弯子,给我一个痛快的话吧。”
胡轲清楚自己今天做了什么,所以他也不想继续和眼前这个明显想要戏弄自己的人虚以委蛇。
“陛下说得果然没错,这世间凡是有点小聪明的人,都喜欢在生死关头摆出一副悍不畏死的样子。
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取你的性命。”徐允恭这时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但他的微笑在胡轲眼里全是阴险。
听到新任指挥使当着自己的面说出这样直白的话,胡轲的心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毕竟人家说得很清楚,就是来要自己的命的。任凭他再怎么心大,在这种不了解对方背景、不清楚对方具体意图的情况下,这样的威胁话语,胡轲也无法当作耳边风。
但此刻,虽然内心紧张,胡轲仍然强行摆出一副淡然的模样。
喜怒不形于色,是一个人行走江湖必备的基本技能。
“果然不愧是能让朱汜那样的聪明人也被忽悠进去的‘小先生’,我原本以为你也不过是听了你的那些老师的话,才能在众人面前展现出你那嚼人口舌般的附会之言。”
今日一见,方知你气度非凡,若非我已知晓胡惟庸曾重金培养你,我还真以为你是不世出的人才。徐允恭说着,甚至向胡轲鼓掌,自己新官上任就遇到这种在生死面前还能强装镇定的人,实在值得庆贺。当然,他的庆贺不仅仅是针对胡轲,也是针对自己。
对于徐允恭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一些只听过没见过的事情,如今就在眼前,自然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正是在他的高兴的衬托下,对面的胡轲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奇怪。
胡轲原本以为自己在朱汜面前肆意地展示自己的才华,不过是临死前和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随意交流而已。同时,这个能说得上话的人还有官职,里里外外都能给自己带来好处,还能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再加上他认为朱汜这个铁憨憨确实是个值得培养的人才,既然来到这世上,那有些站在巨人肩膀上总结出来的经验,总归是告诉他比较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