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密谋筹划
“严大人,现在最重要的,不还是京上那位的开心与否么。”
沈一石呵呵道,“更何况,往后严大人想再改些什么的时候,也就不会再像这次这般麻烦了,只要您说,我还不是配合着您的政策来?”
“那是皇上的政策。”
严世蕃坐回座上。
本想着能够轻松些,能够快些做完浙江这档子事,没成想沈一石这价格,先让自己心里哐当一响。
十石一亩,他沈一石真说得出口!
丰年五十石一亩,歉年四十石一亩,哪怕灾年,也不能低于三十石一亩。
严世蕃望着沈一石道,“十石一亩,实在是过低了,你沈一石手里拿着的是整个江南织造局,我来之前可就听说了,这整个的浙江首富,除了你沈一石,别人也担不起吧。”
“什么首富不首富,严大人就别打趣小人了。”
沈一石也不恼,如今自己能拿出来的银两就那么几个,十石一亩,便已经是他倾尽所有了。
再往多了要,他,也是真的给不出了。
都说每年里经他沈一石手里的银子足有千万两之多,但,那不过是自己替朝廷管账罢了。
皇上吃肉,官员们再纷纷喝汤,最后留给他沈一石的,也不过是那些碗底里沉积着的黑渣了。
虽说这些黑渣,对于一生围绕着耕田劳作的百姓来说仍是不可遥望的天文数字,但倘若放在眼下的这些大事上,却依旧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杨公公呢。”
严世蕃不急着应下沈一石的话,将茶杯放下,倒问起了杨金水。
“方前不是跟严大人说了嘛,整个织造局杂事太多,也为了不让杨公公过多操劳,这些杂事,便都是小人在做了。”
沈一石看着严世蕃的眼,微微笑着,“杨公公,也自然能够睡个踏实觉了。”
“哼。”
严世蕃起身,头也没回,只留了一句话给沈一石——
“现在就备好粮,到时候要是真出了岔子,”
严世蕃顿了顿,
“你,我,还有杨金水,一个也跑不掉!”
......
京城一小巷,低矮房屋中。
就这么个难以让人正眼瞧一下的地方,却藏有着两人。
“老师。”
赵贞吉拱手行礼。
前些日子里,便收到了他老师徐阶的暗信,信上除了三两句的问长问短外,便是让他暗地里来找自己。
赵贞吉望着两鬓显白的徐阶,心里也有些不自在。
“这些日子里,一直没有时间来看望老师,却也是没成想老师又老了这么多。”
徐阶挥挥手,示意他坐回位上去,等赵贞吉坐到自己身旁,徐阶这才望着他的脸,缓缓开口,
“江苏一带,也多亏了有你孟静,让你去江苏,我最为放心。”
徐阶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想必,你也应该自己想过为什么我会突然叫你过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吧。”
“学生愚钝,来路上的确思索过,但仍无果。”
赵贞吉看着徐阶的眼睛,“不知老师突然喊学生来,是为着什么事情。”
他赵贞吉,虽然一直安安稳稳本本分分的守在江苏,但暗地里也探听着朝廷上的消息。
自打御前会议皇上将严嵩父子拆散,派严世蕃南下浙江去负责改稻为桑的时候,他赵贞吉心里便始终觉得,这是个属于自己的好机会。
拜相入阁,要说他赵贞吉不想,那才是真的撒了谎。
“你临近着浙江,关于浙江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些。”
徐阶叹了口气道,“朝廷上要浙江改稻为桑,严世蕃是个怎样的人,你赵贞吉应当也清楚些。”
“老师的意思是?”
赵贞吉听出了徐阶话中话,但为人谨慎的他,仍是想听徐阶亲口将事讲出来。
“不管皇上是怎样想的,但严党为我大明王朝的害虫臭虫,早就该除掉了。”
徐阶望着赵贞吉,“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
倒严无非就那几件事。
只要把这些事做好,严嵩父子二人不想死都难!
第一件便是让皇上心里清楚的知道严世蕃严嵩父子儿子以及依附着二人所集结成的党派,如今对他嘉靖的害处远远超过了所带来的那丁点的好处。
第二件事,便是彻彻底底的让浙江乱起来!
对,他徐阶,忍得足够久了。
如何让浙江乱起来,便是要让浙江的百姓自己都觉得已经没有一丁点的活路!
民贫则危乡轻家,危乡轻家则敢凌上犯禁!
赵贞吉仍装着傻,望着徐阶,缓缓开口:“那学生,该怎样去做。”
他赵贞吉太明白徐阶了,自己的这个老师,从来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安分的人,哪里能安安稳稳的坐上这内阁次辅的位置,还坐的如此稳稳当当!
眼里多出的光,分明是贪婪。
“孟静,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
“江苏的粮船,除非逼着你,否则,一动别动。”
赵贞吉低下了头,自家老师,到了关要的时候,的确比谁都狠!
粮船不动,要百姓们死伤大片,等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哪怕粮船运了过去,止住了浙江的民乱,但他严世蕃严嵩,仍难逃死罪!
“学生谨记老师的话。”
赵贞吉站起身,拱手行礼,呼应着刚进门的那副模样。
......
大殿上。
嘉靖闭目养神。
黄锦于一旁候着,但眼神里藏不住的是担忧。
“主子,时候不早了,该歇息了。”
黄锦小声道,嘉靖只是睁了睁眼。
“黄锦,这些日里,徐阶他们可有去过裕王府?”
嘉靖问着,脑子里也在不断地盘点打算着。
徐阶高拱张居正,三人各有好坏。
首辅的位置,他现在着实还没想清楚要谁来最好,但若是按照原本的进展,那便是先徐阶后高拱再张居正,三人依次上位。
但细数现在大明里的弊端,派徐阶这种老狐狸上台,那基本也就只能给自己做做表面功夫,深处根上的病,他徐阶必定不敢深入一分一毫。
高拱性格又过于直率,派他去做些要事还好,至于上位当这个首辅,至少现在他高拱不在自己的首选之中。
眼下唯一能供自己挑选的,便只有这徐阶张居正两人,唯一的变数,便是他张居正如今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与态度了。
张居正虽跟徐阶相较略显稚嫩,但他可深入根源,这点才是最难得的。
如今他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能不能做成事,还需要自己敲打一番才知。
“回主子,三人这几日,的的确确都没有再去过裕王府了。”
黄锦思索过后,恭敬的回着话。
朱厚熜止下了思绪。
“摆驾裕王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