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去干掉它
长崎港,原奉行馆,现在的颜府。
府内建筑中西合璧,雕栏画柱,颇具匠心。
正有一人黑衣小帽,衣着粗看像武士服,细看却是直袖的汉服样式。
这人一路小跑,行动极快,却极少发出声响,穿过花台门廊,来到内室之中。
室里的日式家具已经悉数撤换,改为中式的交椅和桌台,只留些日式的花架屏风妆点其中,带着些异域风情。
颜思齐和杨天生正在桌前对弈,两人看起来心情不错。
“总舵主,郑舵主他们已经出海了。”那黑衣人进入厅堂,麻利的汇报道。
此刻杨天生执黑子,随手点下个立二拆三,稳固下方的领地,同时也能对白棋施加压力。
颜思齐点着头,不知是对那黑衣人的回应,还是在思考棋路。
沉默少许,他暂时弃了下方的布局,用“点方”在上半寻求突破,以功代守,试图在黑棋的阵地中找到生机。
两人你来我往,对弈正酣。
杨天生的黑子以稳健的布局和精妙的战术,逐渐稳住了优势,颜思齐虽然奋力追赶,但终究难以扭转局势。
“大哥心中不静,纵是锐眼洞察先机,也如迷途山中,前路不显啊。”
颜思齐倒是对棋盘上的输赢不甚在意,将手里最后的白子扔回棋篓,摇头苦笑:
“如何能静心呢?本是持强的将军,如今却要全靠外部兵马来辗转腾挪,多歧路,今安在啊。”
杨天生一边将棋子收入棋篓,另一边摆出一白一黑两枚棋子来。
“此局我执黑,下局便又执白,这黑黑白白的又如何分辨清楚呢,大哥用人当只用其力,若掺了感情进去便只能谈感情了。”
“切不可谈感情中言利弊,谈利弊中讲感情,这般世事交杂,何其纷乱,岂不成了裹足汉,如何得自在?”
颜思齐听多了杨天生的劝诫,也说不上来喜与不喜,只是转而问道:
“朱小弟还生我的气吗?”
“幺弟可比大哥你清醒的多,如今海上风云际会,离化龙之期不远。”杨天生语气无奈中带着些钦羡。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如今算是知道大明的皇帝为何只能坐看成败了。”颜思齐仰天长叹。
杨天生闻言,也是倏尔迷茫,正要打起精神再劝慰,却见。
这声叹息之后,颜思齐仿佛心中郁气尽出,眼中又重回坚定:
“但行前路,无问西东。既然走在这条路上,便只能埋头苦挨咯。”
“我也不能被幺弟比下去,这日国咱还没全打下来,万不能被人小瞧了去。”
颜思齐起身站立,庞大的身躯肌肉虬结,宛若一尊魔君,龙行虎步之间,全然不见说话时的疲惫。
“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杨天生终于又看到那个他记忆中,昂扬向上的大哥形象,也是心头高兴,起身跟了上去。
......
海平线上,微风吹皱海面,泛出粼粼波光。
但很快这片宁静就被远处出现的桅杆和帆影所打破。
朱烨整队之后,他依旧作为旗舰打头,但两翼也并排展开,主要是长崎湾足够宽广,他们无需排成竖队前进。
与他们对应的,前方远处的海平线上,也有舰队在水雾中逐渐显露身影,桅杆如林,风帆如云。
朱烨站在旗舰的舰桥之上,用望远镜观察着逐渐靠近的舰队,上面的“郑”字旗飘扬,看起来来者不善。
“真不知道你是膨胀过度,还是已经疯魔?”朱烨心头念叨着郑芝龙。
他挂起备战的旗帜,随即下令全队转入战时编队。
既然这郑芝龙不想他安稳入港,那他朱烨也要教一教二十八哥,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随着中军和左右两翼旗舰同时升起战旗,水手们敏捷而有序的行动起来,炮手们也奔赴炮位,各自装填弹药,准备迎接可能的战斗。
两支舰队在海面上相向而行,逐渐靠近。
郑芝龙也看到了对方的战旗,心头一紧,“该不会颜思齐想要借朱小子之手,除掉自己吧?”
心中虽然忐忑,但若要他引颈就戮,那也是不可能,当即也斗气一般的同样升起战旗。
霎时间,海面上一片沉默,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偶尔的海鸥鸣叫,才打破这份宁静,双方的船员都屏息凝神,紧张的气氛在海风中弥漫。
武岑看着对面虽勉励维持的气势,可是鱼龙混杂的各式船只,着实算不上军容严整。
船上更是偶有烟雾升腾,这应该是火枪走火的缘故,全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干些什么。
不禁问道:“这郑芝龙打也不打,话又不说,搞什么呢?”
原本按照常理,应是守方先问对方来意,可是那郑芝龙不知出了什么情况,半天都毫无动静。
朱烨听闻也是促狭心起,命令棋手抢先打旗语,反问对方的来意:
“我方自由贸易,你方为何阻拦?有何来意?”
那郑芝龙听到传令兵的消息,虽然暗骂自己昏了头,可气也是真的气。
这长崎是他们的母港,那朱烨携带如此舰队,他只不过是拦上一拦,慢问了对方的意图,现在竟然被对方先抢了台词,岂不是倒反天罡。
他才不信朱烨只是前来贸易,如果只是贸易,何必带着如此庞大的舰队?
这就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朱烨现在的船队规模,已经是出海时的不到二分之一,占他总舰队的规模也不到三分之一,庞大只是相较于郑芝龙他自己而言的。
真是一步慢步步慢,郑芝龙对比双方实力,确实也不想主动挑破对立,只得咽下这口气命令道:
“给他们说我们正常出海航行,并无敌意。”
等郑芝龙的旗语传达到朱烨耳中的时候,一边的武岑是真没绷住,“正常航行,并无敌意?”
朱烨也是有些无语,对峙就对峙,净搞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既然你不想挑破,那我也装作不知道。
随即,朱烨直接命令艘他的主力战舰,无视对方阵列前出直行,往长崎港内行进。
这是危险之举,随时有擦枪走火的可能性。
郑芝虎气的脸色涨红,他也看到了大哥旗舰上的旗语,“什么狗屁的并无敌意!”
“你,去干掉那艘船!”他随手指了个船长,就要对方开启战端。
那船长原本就是个溜须拍马之辈,从临战时他身为船长却不在自己船上,反而擅离职守凑到郑芝虎身边就可以看出,定是个没什么才干的货色。
这样的人战斗力可想而知。
船长不情不愿的回到他的船上,本就因为领了个送死的命令心绪不宁,又听到水手们群情激奋的话语,更觉吵闹,便随口骂了句:
“吵NMD吵,有本事就开炮啊!”
原本就因为洪仇被俘和郑舵主的软弱,而压了一肚子火气的炮手们,哪有功夫分析语境。
只听得“开炮”二字便如听仙音,点火杆立刻就凑到了火门上。
那船长只听得“嘭~”的一声炮响。
脑袋里面还好奇,是哪个冒失鬼无令也敢开炮的。
可随后连续不断的炮声响起,他脑袋也瞬间清晰,“完了!冒失鬼竟是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