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演楼作短歌行
“本初兄,吃这个,别客气。远来是客,今天一定得让你撑着回去。”
夏侯惇看着曹操将酥脆的蛹放进锅里涮了数秒,就迫不及待地夹到了袁绍的碗里。
弱水锅形如清水,表面更是没有丝毫沸腾的迹象。但实际上,弱水的温度已被火焰加热到了数百度。
当人把食材夹进锅里时还需要用炁护住筷子,并用炁引导弱水。弱水锅虽然好吃,但吃起来也麻烦,如果对炁的操控不精细就别想好好吃饭了。
按理来说,有人能不厌其烦地帮自己涮食材,交情显然不一般。
夏侯惇看着两人面上带笑,一人温文尔雅若翩翩君子,一人庄严肃然如战将临阵。这个给对方夹菜,那个给对方倒酒,不知道情况的真得以为两人相逢恨晚。
“自然,但哪有我这个客人吃菜,孟德你忙着的道理。来,喝点好酒。”
袁绍用炁揭开炁封,分别倒了数滴在两杯酒盏中,随后用天演楼的米酒化开,瞬间变作两杯香味四溢的好酒。
众所周知,酒喝的就是一个半醉半醒,倘若不醉,酒的口感还不如甜水来得畅快。而练炁士恰恰身体强大,想靠寻常酒精喝醉是不可能的。
所以大汉酿酒也各有方法,譬如袁绍拿出的那壶孟婆汤,就有极强的安魂之效。然而魂魄未曾疲惫时,饮安魂之酒,就会起到类似酒醉的效果。
因为增长魂魄底蕴,就如身体锻炼一样,在疲惫之后需要休息。一般来说,睡觉是最常见的安魂手段,门槛也低,只是安魂效率不高。
“好,咱们走一个,弱水配酒,越喝越有啊。”曹操爽快地接过袁绍端来的酒杯,一口豪饮而下。
袁绍见状,也就着米饭吃下了曹操夹来的菜。
起初两人面色均不见异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操脸露潮红之色,袁绍更是面目狰狞青筋暴起。
两个人正小杯地啜饮酒液,喝着喝着,曹操似是有些不尽兴,用炁护住碗就往锅里捞了一碗弱水。
在夏侯惇和华佗的注视下,曹操原地化作高大的饿兽,端着弱水就往嘴里倒。
弱水毕竟只是汤底,温度上比不得熔化的铁水,但那侵蚀起血肉的嗤拉声,听得直叫人头皮发麻。
“果然啊,完成血肉之种的修习后,肉体的本质已经变化了,寻常的人身才是孟德你的伪装呀。”袁绍尽量摆出一副从容的模样,话语中尽是早有预料的口吻。
但夏侯惇看着袁绍通红的双眼,还是觉得自己不该揭穿他的嘴硬。
“唉,年轻人啊。”华佗看着这两个本该稳重的活宝,叹了口气。
现出一半的原形后,曹操晕乎乎的脑子才清醒了不少,再加上弱水那热辣滚烫的味道穿过口腔流入食道,更是让他精神了几分。
“本初你嘴还挺硬,吃不了辣直说,硬撑着干嘛。再嘴硬现在就来一碗呗。”
数杯酒下肚,曹操也是不装了,食材扔进弱水里就往嘴里倒,端得是异常狂野。
“那还是算了,我可喝不了一碗数百度的弱水。曹孟德,有没有人说过你不故作正经的样子反倒比较讨人喜欢?”
“张太傅的弟子,多好的身份啊。怎么学得跟我们世家子弟一样道貌岸然,装腔作势的。”
尽管袁绍是巫觋,可掺了孟婆汤的酒到底还是能让他沾上几分醉意。他的眼眸此刻虽红,却仍旧清明,方才那些话显然是在清醒之下说的。
“世家子弟终究是身不由己啊,可偏偏总有蠢货真的信那些玩意。”
“嘿。”袁绍嗤笑一声,不知是想起了谁。
许是觉得不够尽兴,袁绍干脆拿着孟婆汤往嘴里倒了一口。
“本初你这话说的,你不也是在装么。人总是身不由己的,即便强大如我师傅,不也在按着那默认的规矩做事。因为他放不下,放不下名为百姓的众生。”
“所以师傅他只是人,而不是超脱俗世的仙神。”
“只要不曾放下,我们就不得不因俗世而烦恼。所以啊,本初,你我都不过只是一介俗人,因那些放不下的事物所烦恼与痛苦。”
曹洪看着高谈阔论的两人,不禁有些想起那些在酒楼里胡言乱语,大谈政事的醉汉。
可曹洪又觉得他们两个其实都没醉,只是借着醉酒的借口说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话,因为他们两人确乎是有这个资格的。
他们都有着改变世界的才能啊。
“怎么,孟德,你要出家不成?那不如现在就去向太傅请道牒。”袁绍嘲讽着。
“出家?为何而出家呢,若是为了羽化飞升而出世,那不还是放不下欲望,与我们这些在俗世挣扎的愚人又有何不同呢?难道是一个在山上,一个在山下么?”
“孟德,你现在好像那些高谈阔论发酒疯的醉鬼啊。”
突然插话的不是袁绍也不是曹洪,而是原先一直在那默默夹菜的夏侯惇。
虽然被夏侯惇嘲讽了一句,但曹操倒也不恼。
“就算是醉鬼,我也是个有才华的醉鬼啊。别人喝醉了只能吐出那令人恶心的秽物,我醉了却能做出名传千古的诗篇。”
“才华啊,就是这样的东西呀。没有才能的家伙只好仰望天才的背影,可天才明明已有的远比他人要多,却仍仍渴望着自己不曾拥有的。”
不待几人说话,曹操自顾自地高歌起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不过才唱没几句,曹操就自己停了下来。
“后面的呢?”开口追问的正是一旁的袁绍。
“哈哈哈,想不出来啦。这剩下的部分,就交给日后的我再补吧。”
“不过本初,来都来了,这不得跟妙才切磋一下啊。”
听着曹操的声音,夏侯渊也不禁心生敬佩,人都喝醉了,还能惦记自己想的东西,真是种本事啊。
“妙才我记得你说过是专修秘术吧,他修的是什么,让你打算拿来坑我?”
“万化焰。”
曹操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
“孟德,你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算真让他烧了我的衣服和头发,你又能如何呢?”
“看着你错愕的眼神,再嘲笑你几句,还不够么?”曹操畅饮着弱水道,“除了那些放不下的东西,其余时候何不放纵点寻个开心呢?”
“孟德,多谢你的接风宴了。明日酒醒后再来寻我吧,我带你去见我的叔祖父。”
袁绍推门而出,向后摆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