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先进入到内室,柳亚文和袁定正已经坐着等他了。
行过礼,沈德先坐了下来。
袁定正先开了口:“前几日攻城,沈将军率军先攻入斩旗,将来迎回太子殿下,我等定然会为将军表功的。”
沈德先听完这话感觉有点不对。
袁定正这番话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感觉,而且此时并无他人,他何必说得如此客套?
听话听音。沈德先急忙起身抱拳说道:“柳公、袁公,我沈德先能有今天,都是仰仗二位大人。”
说罢,沈德先单膝跪下,磕了个头:“两位大人,末将知道如今建康城中形势已大变,我有一言,或可解大人所虑。”
袁定正看了一下柳亚文,柳亚文轻轻点了点头。
袁定正起身扶起沈德先,说道:“德先,我等并非是忘记你攻城之功,只是如今我大梁天下唯王显念马首是瞻,我等有心无力。”
袁定正放下手,背过身去,“如今形势,不如你回到王显念将军身旁,以你之能,定会有一番作为。”
沈德先听完一愣,急忙说道:“柳公袁公,我本是戴罪之身,蒙两位大人不弃,救我于水火之中,二位大人对我有再造之恩,此等恩情,德先没齿难忘。德先已诚心听从二位大人差遣,所做事情皆已二位大人为重。”
柳亚文听完,说道:“既然德先诚心与我等共谋大事,袁公便听听德先所言吧!”
袁定正答道:“好!”
“谢二位大人!”沈德先站起身来。
沈德先又拜过柳袁二位,说道:“如今王显念持有调军令箭,我等无法与之抗衡。
“正是如此,你可有破解之法?”袁定正问道。
“在下有个法子,只是……”沈德先故意支支吾吾的。
“但讲无妨。”柳亚文说道。
沈德先见柳亚文发话,便继续说道:“依我大梁的兵制,令箭不如陛下的旨意。”
“陛下殁了。现在太子被朱柞掳走,如今王显念追击,迎回太子、辅佐新帝登基也定是他的首功。我等还能做什么?”袁定正说道。
“柳公、袁公,敢为二位,何人见到太子殿下被朱柞所掳?”沈德先说道。
“是萧正景说的,我亲自问的。”袁定正说道。
“萧正景殿下被贼人所困,饭食被断多日,况且尚未成年,是如何得知太子殿下的行踪?我听说萧正轩殿下也一起被救出,敢问袁公,他可曾提过太子殿下的行踪?”
“萧正轩才八岁,他怎么……”
柳亚文打断了袁定正,说道:“你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未必是被朱柞掳走?”
“柳公说的是。朱柞贼人,胆大妄为,陛下尚且被贼人所害,贼人又怎么会放过太子殿下?”
柳亚文点了点头,示意沈霸先继续说。
“柳公、袁公,若太子殿下被朱柞所掳,我大梁臣民自然需要迎回太子殿下,若太子殿下不幸……”沈德先停了下来。
“原理如此。你就明说吧,此处就我们三人。”柳亚文说道。
“是。若太子殿下不幸,那我大梁臣民就必须有一位新君。在幸存的皇子中,就只有萧正景和萧正轩两位殿下了。”沈德先说道,“两位殿下现在都在建康城,新帝登基之事,就只能依靠柳公和袁公了。”
“可是,太子殿下生死未卜,我等如何说明太子殿下不幸?”袁定正问道。
“袁公,若是在建康城的废墟发现太子的尸身……”沈德先手指了指地。
袁定正恍然大悟。
沈德先继续说道,“在建康城之中发现身穿太子服饰的尸身,所藏之处房屋倒塌,尸身被碎石压身,面目全非。只要二位大人和皇室宗亲认定是太子殿下,那必是太子殿下。到时只要通告全国,为太子殿下风光大葬,并顺势拥立新帝,则大事可成。”
“如此一来,王显念定有疑心,他若是率大军回建康怎么办?”袁定正说道。
“袁将军,若新帝有旨意让他征讨叛贼朱柞,他便不能回建康。若他抗旨,便收了他的军权,定他的罪。”
柳亚文笑着说道:“德先所言甚妙。”
“可是太子殿下被朱柞所掳,王显念迎回太子怎么办?”
“太子殿下已经宾天了,要是谁还敢冒认太子,那就是对我大梁的反叛!”沈德先说道。
“如此甚妙、甚秒。我去安排一下。”袁定正说道,“柳公,联系皇室宗亲还需要麻烦您。”
“柳公、袁公,拥立哪位皇子,二位大人有主意了吗?”沈德先问道。
“德先,自然是拥立萧正轩,他年幼,我等才有机会辅政。”
沈德先摇了摇头,说道:“在下以为,应拥立皇八子萧正景。”
“这是为何?”袁定正问道。
“他是目前皇子中年岁最大的,拥立他符合宗法。而且也是他讲过太子殿下的去向,若是他登基,之前所说便没人再去向他追问。”沈德先说道。
“可是这个人……”袁定正右手抬起,轻轻说道,“他会听话吗?”
“萧正景胆子很小,一定会听二位大人的。柳公、袁公,无论拥立哪位皇子,二位都是首功,不如不要给别人留下把柄。”沈德先说道。
“你是如何得知萧正景胆子小的?”
“众皇子被贼人所困,又遇贼人杀戮,其中勇武的皇子自然是奋起反抗,其中年幼者,自然是趁机逃跑。皇八子已年近十五,尚不敢反抗而只顾逃命,其胆小可见一斑。”沈德先说道。
“原来如此。”袁定正抬起的右手摸着自己的胡须。脸上充满了笑意。
三人在内室又谈了半个多时辰,将细节谈拢。
不出一两天,在建康城的西门的一处宅院废墟之中,发现了身着太子服饰的尸身。经过宗室辨认,确定是太子殿下。
同一日,沈德先派杨遇礼和王道通掌握了建康城的城防,严守四门,并向城外派出斥候。
再过了一日,陛下和太子殿下宾天的消息传遍了全国各州县。
又过了二日,宗室和朝臣举办葬礼,将陛下和太子殿下被葬进皇陵,在大典之上,宗室和朝臣推举皇八子萧正景继承大统,萧正景在群臣和宗室的拥簇下登上皇位,是为梁新帝。
登基当日,梁新帝颁布旨意,宣布大赦天下。
梁新帝也颁布旨意,加柳亚文为丞相录尚书事、袁定正为大司马、王显念为大将军。
同时,梁新帝嘉奖斩旗破城的沈德先为破虏将军,封淮阳侯,其余各路勤王将领,各有封赏。
登基后的第二日,梁新帝再次发出旨意,命大将军王显念率军征讨叛贼朱柞,为先帝报仇。
新帝登基后,由于旧时皇宫已被焚毁,在丞相柳亚文的建议下,不宜大兴土木,梁新帝暂居旧成国公府,群臣在正堂朝见新君。
为保护梁新帝安全,袁定正以大司马之职护卫旧成国公府,沈德先以破虏将军之职掌握建康城防。
之前因战乱逃难的百姓陆陆续续有回城,获得封赏的将领纷纷开府建牙,建康城有了一片春回复苏之景。
加封大将军的旨意和征讨朱柞的旨意一同到了王显念手中,众将忿忿不平,请求率军回到建康城。
王显念看了两道旨意良久,做出了决定:继续进军,讨伐朱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