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王乐双很是懊悔,她本是生山匀志的气,气他刚进官场便有贪贿行为,但是她没有想到山匀志家中的家法如此严苛。当她看到山匀志身上的伤疤时,心软了下来,这一身伤是为了大梁拼杀出来的,也是为了救她才有的。再说,以山匀志这样经历生死的人,会一到地方就收取地方官员的贿赂吗?
“老先生,您等下。”王乐双叫住山匀志父亲,“我有事问他。”
“小兄弟,这是我家执行家法,你有什么事情待家法执行后再问吧。”
“老先生!”王乐双挡在山匀志身前,“您等我问完再打不迟。”
“好,你问吧。”
“山匀志,我问你,你收那袋东西,是不是跟我父亲有关?”王乐双问道。
山匀志不说话,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就好像没听到一样。
见状,王乐双对山匀志的父亲说道:“老先生,您先让夫人和其他人退出前厅吧。”山匀志父亲示意,众人退了出去。
“你现在可以说了吧?”王乐双问道。
山匀志摇摇头。
“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收那袋东西,是不是跟我父亲有关?”王乐双又补了一句,“你不需要说是何缘由,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这样泄露不了什么。”
山匀志听完,看着王乐双,快速地点了一下头。
王乐双一下就明白了,对着山匀志父亲说道:“老先生,是我的过错,我没有问清便向您告状,山匀志他应该没什么错。”
“令尊是?”山匀志父亲问道。
“一直没跟您介绍我,我叫王乐双,我父亲是王显念。”王乐双回答道。
山匀志父亲吃了一惊:“原来是神念将军的儿子,小民礼数不到,望见谅。”
“老先生,我没有官职在身,此次只是随着山匀志出来。”王乐双说道,“我还要感谢老先生前些时候对我的照顾。”
“神念将军镇守北境,保一方平安,对我等百姓有大恩。小民若是知道您是神念将军的儿子,我更应当侍奉。”山匀志父亲说道。
山匀志父亲的话语让王乐双特别不好意思:“山匀志是我大哥的结拜兄弟,老先生您不要多礼,你是我的长辈,我只是后辈,不能乱了礼数。还望老先生不透露我的身份,一切随常。”
“这是应当。”山匀志父亲对着山匀志说道:“你起来吧。”
山匀志站了起来,穿上了上衣。山匀志父亲喊众人进来,母亲担心儿子,第一个进了前厅,见山匀志没事,长舒了一口气。
当天,山匀志父亲母亲听山匀志讲述了离家后的经历,山匀志母亲一直流泪,一直到了深夜才休息。第二日,又带山匀志去拜见了其他山氏家长。王乐双住在山匀志家中,一住就是半个多月。这段时间,山匀志忙于公务,王乐双便在山家下人的陪伴下在会稽附近游玩。
半个月下来,山匀志对会稽驻军与南方边境的情况已然清楚,特殊任务也完成,是时候回建康复命了。山匀志与父母说明情况,山匀志母亲很是不舍。
晚饭后,山匀志父亲将山匀志领到祠堂,只父子二人。面对祖宗牌位,父子二人都跪了下来。
“山氏列祖列宗在上,后人堂芴携子匀志拜陈。子匀志,年二十有二,有志于国,蒙得庇佑,朝中得校尉一职。祖涛曾有云,‘山氏后人,远离庙堂,安于一方,得享太平’,奈子性情顽劣,又逢乱世,堂芴默允,望列祖列宗开谅。堂芴及子匀志叩首。”话讲完,山堂芴(山匀志的父亲)与山匀志磕头。
“再叩首。”
“三叩首。”
磕完三个头,山堂芴起身,山匀志依旧跪着。山匀志在祠堂叩拜过几次,没有父亲的允许,他还不能起身。
“山匀志,我代祖宗问你,你当如实答话。”
“是。”山匀志叩头。
“是否辱没山氏之名?”
“不曾。”
“是否做有违祖训之事?”
“不曾。”
“山匀志,望你将山氏祖训牢记心中,不辱没山氏之名。起来吧!”
山匀志每答一句便叩一次头,最后又叩了头才起身。
山匀志低着头,山堂芴拉着山匀志小臂,两父子在祠堂门槛上坐下。山匀志起初不敢坐,见父亲坐下,才敢坐在一旁。
“平北,这里供奉的都是咱们家的老祖宗们,为父有些话要在这里跟你说,老祖宗们都能听到。”
“是。”
“不要拘谨,如今你我父子坐在这里,都只是山氏的后人。”
“嗯。”山匀志点了点头。
“平北,你还记得咱们老家的祠堂吗?”
“记得,那里比这里要大,也气派很多。”
“是啊,咱们祖上数代都在那里定居,祠堂自然大一些。我还记得你三岁时跑到祠堂,被我打了一顿。”山堂芴笑了笑。
山匀志很少见到父亲笑,“是,父亲打完,我再也不敢私自跑去祠堂了。”
“你小时候就不安分,我们山家一门出了那么多读书人,偏偏你像个武人。”山堂芴看了看山匀志,抬起头,继续说道:“武人好啊,我们这群读书人连老祖宗的家都守不住,你还能去守住这个国,比我们强了很多。”
“父亲……”山匀志低声说道。
“平北,你小时候太爱闯祸,我对你管教严了一些,也是怕你辱没山氏之名。祖上有训,山氏后人要远离庙堂,但是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也不该拦你。”山堂芴回头看了看祠堂上的牌位,又看着山匀志,“祖宗们要怪,也会怪我,不会怪你的。你放心去做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山氏的祖宗们会在天上保佑你的。”
“父亲……”山匀志眼睛红润,“父亲,孩儿原来不懂事,还总是觉得您管得太多。”
山堂芴看着山匀志,用手拍了拍山匀志肩膀:“孩子,等你有了孩子就明白了。”
山匀志点了点头。
“将来你娶什么样的媳妇怕是我和你母亲都做不了主了。不过要是这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那样,怕是你以后有的受了。”山堂芴笑了笑,“神念将军只有一子,我还是有所耳闻的,断不可能是这般,想必是将军的千金,由你保着出来了。”
山匀志脸红了,点了点头。
“平北,你明日就要回建康了,你我父子再见还不知何时。为父一直教导你,如今也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只要一事,你要记清。”
“父亲请说。”
“我一直希望你成为一个正直的人,但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山堂芴一脸严肃,“你正直,自然有人不正;你心善,自然有人不善。若是碰上心不善的不正之人你该如何?你也要收起的善良。你现在在朝中任职,朝中耍阴谋诡计数不胜数,你不能过于仁慈,对待那些阴诡之人,你也要自己的手段。即使有违祖训,我相信祖宗们也不会怪你的。”
山匀志有点吃惊,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其他。”山堂芴指了指山匀志的胸口,“你要是对自己有所疑惑了,你就问问它,问问自己最初的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