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安堂内。
盛老太太瞥了眼低下头的盛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她早就劝过盛紘不该让妾室掌家，果然就出了事。
不过好在现下已经纠正了过来，林噙霜最近也很安分。
房妈妈给老太太递上一杯新茶，后者接过喝了两口，继续道：
“家宅之内尚且如此，更不用提朝堂之上了，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彼此间争斗，内部也在斗。”
“文官我不懂，我就跟你说说这武勋内部，按照封爵缘由不同，天然地就划分成了几个派系。”
随着老太太娓娓道来。
长桐这才知道大周几十家勋贵，按照封号开头的不同，一共分为四类：
开国辅运，奉天逐虏，奉天翊运，奉天翊卫。
开国辅运就很好理解。
指跟着太祖统一南方，建立大周从龙的勋贵，比如英国公张家、宁远侯顾家，都算这一支的。
奉天逐虏指跟着太祖和太宗一同北击伪元，建立功勋而晋爵的武臣，比如齐国公齐家、忠勤伯袁家、勇毅侯徐家等。
这一支勋臣中有不少曾是开国武勋的手下，也因此开国和逐虏这两支勋贵早年间关系密切，但后来也渐渐疏远了。
至于奉天翊运和奉天翊卫这两个其实可以看作一支，是指太祖太宗朝之后百年间，因战功而封爵的勋臣。
其中奉天翊运酬的是开疆拓土之功，奉天翊卫酬的是守境却敌之功，两支作为勋贵后来者基本上是共同进退，可以看作一支。
这三支勋贵虽有强有弱，但总体上呈现三足鼎立态势，彼此互有竞争。
好在大的冲突少，小的摩擦多，在面对文官集团的压力时，也能暂且联手一起抗衡一番。
盛老太太喝了口茶，喘匀了气后继续道：“除了按封爵缘由来划分派系，具体到各家袭爵之人，还要按能力划分为四类。”
“不知这又是指的哪四类？”长桐好奇道。
“第一类是既能打胜仗，也能在朝堂上立得住，不被文官压制甚至斗倒的，比如英国公，就是这一类。”
盛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第二类是不能打胜仗，但能在朝堂立得住的，第三类勋贵是能打胜仗，但在朝堂立不住的，最差的第四类，是既不能打胜仗也在朝堂立不住。”
盛老太太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深吸口气幽幽道：
“这第四类人最是不堪，不需要多，哪家勋贵只要连续两代承袭爵位者是第四类，那这家勋贵无论在军队还是朝堂一定会被边缘化，成为富贵闲人，只能寄希望于后代。”
长桐心说这不就是《红楼梦》里的事嘛，懂。
“所以爵位高低只是一方面，公爵不一定压的住侯爵，侯爵不一定压的住伯爵，最终还要看人。”
长桐听的连连点头，直觉受益匪浅。
盛紘此时接过话头：“母亲所言极是，所以说桐儿能跟着英国公是极好的，英国公爵位又高能力又是一等一，深受陛下信重，说是大周的架海紫金梁也不为过。”
老太太淡淡一笑，摸了下胸口没有说话。
她毕竟年纪大了，在山里折腾那么一趟，回来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跟长桐父子说了这么会子话，此刻已经有些呼哧带喘的了。
盛紘和长桐见状不敢再多打扰，一齐告辞。
临走前两人千叮咛万嘱咐让房妈妈一定要看顾好老太太的身体，有问题立时遣人来报。
走出寿安堂。
长桐抬头问盛紘：“父亲可看了近期邸报，朝廷可在哪里用了兵？”
盛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道：“小公爷要给你派差事了？”
“没有。”长桐摇摇头，将小公爷的话复述了一遍，“他说的神神秘秘的，我也猜不出来。”
盛紘捏捻胡须，想了片刻后摇摇头：“如今正值冬季，伪元那边倒是消停，嗯，前阵子在西南那里说是有几个土司作乱，但应不是什么大事。”
“小公爷既然看重你，必然会做出合适的安排，你耐心等待便是。”
说完后盛紘突然拍了下脑门道：“去南京前小公爷打发人送了封信来，说是让我等你伤好后转交给你。”
“信在哪？”
“在我书房。”
“那我跟父亲去拿信。”
“你伤好了？”
长桐挑了下眉：“小公爷又不在这里，父亲何必…没准里面写着对我的安排呢。”
盛紘眼神一动，点头说：“走，去书房。”
让父子俩失望的是，小公爷的信里并不是对长桐的安排。
张骐履行了之前的允诺，留下了他身边那位技艺高超的骑射高手。
张骐在信里面留了那人在扬州的住址，千叮咛万嘱咐长桐一定等彻底养好伤后再去拜访。
在信的结尾，小公爷简单介绍了下这位骑射高手。
此人名叫庞刚，乃是英国公亲兵出身，当年在战场上曾舍身救过英国公一命。
却也因此受了重伤，腿瘸了…
如今在国公府挂了个管事闲职，跟在小公爷身边办事。
小公爷在信中委婉提醒长桐，这庞刚资历老，功劳大，脾气也不太好，让他届时注意担待一二。
盛紘陪着一起看完后感慨道：“正所谓人无信则不立，小公爷真乃信人也，有诺必履。”
“他又没在这，真不用这样…”长桐无奈扶额。
……
之后的大半个月，长桐老老实实呆在凝辉台养伤。
期间只出门了一次。
他跟老太太说了罗巡检几人的事，老太太让房妈妈去账上支了银子。
长桐亲自去给战死的那个巡检兵家里送了去。
他也终于知道了战死的巡检兵名叫于凯，另一位受伤的叫徐建义。
那于凯家里有五个兄弟，不缺男丁。
当他父母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时，悲伤中隐隐透着几分欢喜，
长桐对此很难评价，留下银子后就走了，接着又去看望了罗金和徐建义。
罗金恢复的很不错，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他见到长桐热情的不行，三句话有两句在打听张骐，长桐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徐建义很幸运地挺过了高烧，捡回条命。
只是他腿伤的非常严重，最后大概率会落下残疾。
唉。
长桐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再三嘱咐请郎中尽心医治，钱不是问题。